气七个字甫一入耳,林晚晚蓦地将盖在脸上的引枕扔掉,旋即从床上惊坐而起,又跃下床,踢踏着绣鞋往许广那厢追去。
“大监——大监——”林晚晚拖住许广的手肘,连声叫唤,“大监有话好好说嘛。”
她见赶着要去告状的人终于停了脚步,才略略松出口气。
“奴婢就是想耍耍赖,偷偷懒,所以给大监开了个小玩笑,怎么就成了说谎呢?”林晚晚又戴上了一如既往的假笑面具,说话的声音甚至比从前还要甜腻一倍,“大监可千万不要把奴婢这些小毛病同殿下说,免得他要嘲笑奴婢呢。”
要是许广和巫连说她用膳时那些为了搬回围房而说的话是“哄人开心的谎话”,那么以巫连多疑的性格,保不齐会把她当成一个撒谎精,更将她以前说过的所有话都当成“谎话”,尔后严刑拷问不止。
林晚晚心里暗暗打了个寒战,尔后连忙回身,将房门合上。
“不是要侍候殿下沐浴么?奴婢最喜欢替人搓澡了。”林晚晚亲昵地挽住许广的手臂,半拖半拉,“大监快带路罢,咱们可不能叫殿下好等。”
*
一行人,不过半刻钟,就到了浴殿。
灯明如昼,室暖如春。
林晚晚随许广入内,绕过墨线勾勒出的山水屏风,先见着撒满了松叶的浴池,水气蒸腾,满室氤氲。
抬眼望去,朦胧之后,是一个躺卧着白色影子。
巫连正躺坐在摇椅上,力就弧形椅脚,一下一下地前后摇动。
他已除去常服外衣,一件单薄里衣套在身上,将满身肌理显出,全不似平日给人的劲瘦形象。
而且,他还大敞衣襟,露出内里健硕的线条,仿佛那薄衣根本都束不住里头风景......
林晚晚连忙将视线收回来,半低着头,只盯着许广的后脚跟,紧跟往前。
但许广却忽然顿住脚步。
他远远朝巫连点头示礼,便站定在浴池一角,指着对角,同林晚晚说:“毛毯、汗巾、干净衣裳以及沐浴所需用具一应都在木架上。”
他将侍候沐浴的程序大致说了一遍,尔后叮嘱:“初冬天气凉,泡浴太久毕竟于身子不佳,待过了半个时辰,可得提醒殿下莫要贪多。”
林晚晚始终瞄着许广的黑靴,不敢东张西望,只连连点头应是。
直到那只黑靴鞋尖一转,朝向浴殿大门的方向。
“大监不同侍候。”林晚晚猛然抬头,看向已经提步要走的许广。
许广面上已不同往日一样笑意盈盈,甚至认真得有些凝重,但说出的话又是温情的体贴关心。
“殿下不喜叨扰,沐浴时有一人侍候便可。”他说:“杂家就不同你一道了。”
确切来说,殿下不喜叨扰,平常沐浴更衣都是不要人侍候的。
要不是想试一试那晚小主到底是如何破解殿下癔症,也不会......
许广回头看了眼犹自在摇椅上晃晃悠悠的殿下,心下一横,旋即收回视线,“杂家就在门外守着,若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唤我便是。”
言罢,许广便推开林晚晚拖住他的手,快步出了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林晚晚讷在原地。
来之前,没人告诉她是要一个人时候巫连沐浴呀。
她以为,就是提提水桶,递递手帕,洗洗衣服那样的小事。
这......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已够危险。
那男人还是个随时可能爆发兽性的野狼。
要是他要吃她怎么办?
林晚晚蓦地想起巫连癔症发作那夜,她是如何被他擒住,又是如何凶险且意外地从巫连手下逃生。
那夜之后,系统没能找到巫连癔症的起因与破解之法,巫连也没有就那夜之事问过林晚晚起因经过结果。
仿佛那事没有发生过。
但林晚晚装傻却不是真傻。
巫连没有喝断片,却无端没了记忆,不可能不觉得古怪。
而且,他是抱着她入睡的,醒来时候也一定看见她了,难道就不想探个究竟?
难道,他今日要她侍候沐浴,就是为了试探她?
林晚晚恍然大悟,拔腿就想逃,可身后悠悠声音却似鬼魅般缠来——“怎么?还愣着?是要孤亲自去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