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微微一愣,旋即转头去看前面。
原本围在前桌的官员悉数散开,露出那个一只被簇拥着的半侧身向后的身影。
今夜,巫连穿的是一身金线勾蟒袍,宽袖摆束窄腰,墨玉冠高束发顶,衬得人愈发单薄颀长,加之飞扬殷红的眼尾,晕着酒意的眉梢,叫人生出种来自幽魂野魅的寒意来。
他叩了叩台面,指骨所指,是已经空了的酒盏。
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许广已先提了步子上前去。
“让她来。”
巫连眉尾又抬了抬,林晚晚便看见他斜睨来的视线。
她大气都不敢喘,直接屏息提裙,亦快步上前来,跪坐在巫连的身边,端起金樽,满了酒杯。
巫连斜低着眉,望着她鹅黄.色裙摆贴着他的衣角上移,带过案边,又缓缓落回双膝上。
白皙的手腕,葱削的指尖,都露在外面,可叫人将她的动作一览无余。
她使不得坏的。
巫连轻笑一声,视线又在林晚晚低垂的黔首、闪烁的眸子、抿紧的唇线上都带过,尔后将那酒端起,一饮而尽。
待他将酒盏放下,顺手将醒酒汤推到林晚晚面前,“不是醉了吗?”
不知是否因为被烈酒浸润了嗓子,他今夜的声音格外低沉,不是那种骇人的冷沉,而是一种带着酒香的冷魅,透着股莫名的体贴。
林晚晚不自觉地将视线从绞在双膝上的双手移开,慢慢抬起。
她是不太敢直视巫连的,所以她的视线只抬到巫连的手边,那碗醒酒汤的位置。
但这不看还好,甫一看了,便发现她早前为他准备的雪梨莲子羹已经被人分装成九小盏。
那分装人似极有讲究,盏盏平均不说,连铺撒的梨花都分布匀称,这便使得那九个杯盏在烛灯中莹莹烛灯中亦闪着明光,散着屡屡甜香。
人靠衣装,食物亦靠包装。
林晚晚觉得下次,她也要将甜汤这样装,这样摆。
“想喝这个?”巫连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带着酒香,呼到林晚晚脸上。
这次,林晚晚终于将视线再抬高,看向了巫连。
四目相对,墨黑的瞳子便像无底的黑洞,叫林晚晚宛如受到强烈的磁场吸附,不受控制的往前往下坠落。
一种类似失重的不安全感从心底迅速窜起。
林晚晚慌了神,她下意识握紧双拳,强迫自己从强大的陷落感中抽身。
手一抬,身一倒。
她别开视线的同时,身体亦向后倾倒,瞬间与巫连拉开一臂距离。
而同一时刻,才从巫连身上蔓延到林晚晚身上的那股“体贴”错觉完全消散,又变回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的危险。
“不想喝?”巫连的声音真正沉下来了。
林晚晚觉得自己真的醉了。
她怎么会觉得巫连变成了暖男?
巫连又怎么会对她体贴温柔?
而她又怎么会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关切而陷落?
最后,还要适得其反,叫他以为她想忤逆他?
林晚晚连忙膝行往前,回到巫连的身边,“想喝的想喝的。”
对于巫连,林晚晚历来是怎么顺怎么捋。
她朝巫连又次把杏眼弯成月牙状,尔后立即抄起醒酒汤咕噜咕噜喝光,瓷碗放下,又马上端起玉盏,将其中一杯雪梨莲子羹饮去。
一如既往的清甜爽口,甚至还多了一味甘辛,叫人神清气爽。
林晚晚满意的砸吧砸吧小舌头,尔后郑重朝巫连道是谢过赏赐,便想着寻个理由先告退下去。
可雪梨莲子羹带给她的清爽感却在蹿过后头后,在肚腹处漫开,继而散布四肢百骸。
她的脑子也跟着绷紧起来。
她无法思考了。
一层雾气从四周涌起,遮住她的视听,接着蒙住她的五感,熟悉的黑暗又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