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愣,抬起眼来,便见许广摆了个请他上轿的姿势。
合着方才那句“上来罢”是唤的她?
林晚晚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转去巫连那边,又转回许广笑盈盈的脸上,如此来回几下,她一双杏眸又弯出月牙的弧度,“大监,奴婢跟您走便是......”
“上来。”
林晚晚话才开了个头,不耐的声音又将她的话打断。
她连忙闭了嘴,眼珠子极缓慢地转去,但余光已经迅速瞥到巫连压低的眉骨和冷冷睨向她的目光。
林晚晚当即不敢耽搁,弯眼勾唇的笑脸都没变,便迅速提着裙摆,也不叫许广搀扶,只轻轻一跃,两步便蹬上了轿撵,坐到了巫连对面的位置,一边道着谢。
巫连视线在她轻便的腿脚上带过。
后劲不足,但仍算灵活,瞧着便不至于走两步便会摔进别人怀里的模样。
呵,倒是个很会矫揉造作的。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抬了抬,间隙里亦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腾出一个足够宽阔的位置,避开林晚晚飞来的衣摆和气息。
——“起轿!”
许广再次操着尖利的嗓子喊了一句,八个壮硕宫人便将大轿抬起。
八人大轿本该非常平稳,但林晚晚从未坐过轿子,本想端坐的她跟着身形一歪,往前倾斜。
她吓了一.大跳,尤其在看见巫连长腿屈膝,就杵在轿撵的中间,摆在她的面前时。
她连忙一屏息,便拿这段时日学来的功夫,将腰身往旁侧一拧,核心发力,小臂一声,好不容易扶着窗牖坐稳——好险,差点越过安全距离。
林晚晚拿空着的另一手连连抚着胸口,眉目不敢抬,但余光却极力乱瞟,唯恐方才的动静惹了巫连不快。
但这不瞟还好,毕竟巫连根本不看她,只专注在手中卷轴上,却是他旁边,正是巫连所坐位置的旁边,一个木制的巴掌大方盒,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九个与方才那不知名人士赠她的舒筋膏一模一样的青瓷玉瓶。
林晚晚懵了。
这是闹的哪样儿?
难道巫连也要送她舒筋膏?
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较量吗?
摄政王殿下是看了别人给他的奴才送了舒筋膏,所以要宣示主权护短吗?
所以,这一盒舒筋膏是要给她的吗?
“舒筋膏确有舒筋活络的功效。”巫连似乎早就察觉林晚晚的视线,亦猜出她心中所想一般。
他把木盒摆到林晚晚面前的台案,“若是不够,便差许广再去兵部取。”
林晚晚愣了愣,旋即大惊,连忙又要起身拜谢,却被巫连制止。
“少动些邪门心思。”巫连瞥她一眼,“孤用不着你一公主殿下日日三跪九叩地讨好。”
言罢,他便将视线收去,落回卷轴上。
烛光照去,林晚晚看得见他眉骨低压,森森眉目仍有不想搭理她的不爽利。
林晚晚不敢多言,瓮声瓮气应了声“是”,便将视线转往窗外,不再做叨扰。
不过,回往绍安殿这一路虽然安静,林晚晚的心思却未曾停歇片刻。
直到抱着那装有九个瓷瓶的木盒,将巫连目送回至寝殿,她才终于得出定论——
且不管巫连为何无端待她好,但就他拿九瓶舒筋膏耀武扬威的做派,便说明连对自己奴才好这事,他也是不肯输人一步的。
既如此,她可万万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叫主子受挫不悦,免得叫他一气之下,要废了这个不懂事的奴才。
尤其是在系统启开那位陌生大人的人物档案给林晚晚看过后,她愈发下定决心,下回若再遇到那位陌生大人,无论如何,她定要绕道而行,避而远之。
毕竟,即便那人从前差点成为她的未婚夫,现在或许也已洞破她的身份想来讨点什么好,但一个可能与巫连政见不和的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为她的盟友。
然想是一回事,遇上真事又是另一回事。
翌日再去教坊司练舞时,林晚晚首先见到的,便是前一日在假山后遇见的那位儒雅大人。
“晚晚姑娘好。”他一身月白便衣,眉眼含笑,迎风给人以清新竹柏的香气,声音更是清润如水,“昨夜歇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