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问道:“孤记得,奚首辅唯一独子,被世人称作天才,未及弱冠便考得三甲探花,甚至得凡帝拔擢,越过翰林,直接拜入内阁?”
“正是。”许广知无不言,“不过奚首辅更希望奚俊多加历练,遂由其先在礼部供职,此外,因其过人才华与儒雅风姿,凡帝特选其为少师,兼领教导皇子之责。”
“倒还真是个人中龙凤。”巫连不吝夸赞,甚至还难得勾着唇,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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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插曲并未被林晚晚放在心上。
她仓促回到御花园西侧,教坊司边上,又练了两刻钟的梅花桩,就嚷嚷着结束了当日课业。
她本非用心加课,今日糖分嗑足,便巴不得快快结课回去,泡个热汤,好好睡一觉。
可近十日不见的绍安殿上峰忽然出现,就掩着半个身,立在羽太妃与刘奉銮并列而坐之后不远处的灌丛后。
林晚晚甫一见得,手脚顷刻透凉。
她下意识瞥向宝贝CP那边。
此时,羽太妃与刘奉銮各不相看,只向她投来目光,且面上皆是忖度与深思的神色。
两人大约都在琢磨如何叫林晚晚的练功立竿见影,如何叫林晚晚能够几日速成在祭祀典礼上一炮而响……总之,是完完全全地沉浸于手头的工作和任务。
林晚晚大松一口气。
可千万别叫许广发现了羽太妃和刘奉銮的猫腻,要不然……那夜刘奉銮如何被斩立决、羽太妃如何被强行送出宫的一幕,又浮现于林晚晚的脑海。
她浑身一颤,也顾不上发酸的腿,飞也似地往羽太妃这处走,更直愣愣地立到羽太妃与刘奉銮之间,“娘娘,奴婢还有一处不明。”
林晚晚一边胡诌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边将人扯离刘奉銮的身边,往许广藏身的位置靠。
直到那许广已经明显地落日众人眼中,她才惊呼:“许大监怎在此处?”
言罢,她连忙脱开与羽太妃相勾连腕臂,恭恭敬敬朝前福身行礼。
许广对林晚晚拙劣的演技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不禁讶异:为何有人能对自己破绽百出的演技毫无自知之明?
他愣了一息,才缓缓从灌丛之后走出,“叫晚晚姑娘看了笑话,小人是怕打扰了姑娘习练,才隐在后边等姑娘下课,却叫姑娘逮了个正着。”
浅浅惊讶,装腔作势,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林晚晚全当许广这是故作姿态,掩盖偷鸡摸狗的真实行径。
自以为没有被抓现行的人立即沾沾自喜。
林晚晚眼珠子欢快地往羽太妃那边转了转。
但羽太正面色恬淡,垂眸视地,除了对许广的默然示礼,并无太多情绪外露。
倒是在羽太妃身旁的刘奉銮,一双狐狸眼睛急得飞扬,唇-瓣蠕动,巴结讨好的念想溢于言表。
在巫连和巫连的人面前,急功近利之人还是少说两句,免得又讨了没趣,丢了性命,累得好不容易留下的一对CP又要告吹。
林晚晚当即掐断刘奉銮说话的可能,摆着手抢白:“许大监莫不是说笑,奴婢哪里敢叫您老亲自来监察课业?当是殿下要许大监来教坊司办什么事儿吧?”
她往前一步,殷勤问说:“可有什么是奴婢能帮得上忙的?”
许广听罢展眉一笑,花白的眉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给人愈发亲近柔和之意。
“晚晚姑娘善心勤劳。”他说:“难怪殿下即是罢了手头公务,也非来接姑娘回去。”
此话一落,且不说说者有何意图,总之听者是各有猜想,且无不讶然。
还不待林晚晚将许广之言消化完,他继续道:“这几日,有劳羽太妃和刘奉銮倾力相授,殿下心甚慰之,若是秋日祭,晚晚姑娘能大放异彩,殿下必重重有赏。”
言罢,他朝那两人微微颔首示礼,才转了身,又同林晚晚道:“晚晚姑娘若无他事,便随杂家走罢?殿下的辇驾可就在御花园外。”
林晚晚甚至忘了同羽太妃、刘奉銮告退,便混混沌沌地跟着许广从教坊司出来,穿过了御花园。
直到看见那象征皇权的八人抬大轿,以及依稀可见的朦胧帷帐之后的那个身影,林晚晚才恍觉许广没有说笑。
不单是许广来接她,连巫连也来了!
“大监,殿下今日是怎么了?殿下今日不忙?”林晚晚攥上许广衣袖,慌得语无伦次,“殿下寻奴婢可是有甚急事?奴婢没有犯什么事儿吧?”
可许广却是个滑如泥鳅的,拂尘一甩,胳膊就从林晚晚手里脱了去。
“殿下就是惦念姑娘,才等不及了,特特来接姑娘,好早些能够见上。至于姑娘有没有犯什么事儿......”说到这儿,他忽地顿住挑眉,肃然打量林晚晚几许。
就在林晚晚屏息瞪眼时,他却又转作笑颜,逗她说:“姑娘做了什么事儿得姑娘自己心里才清楚,杂家又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