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晨光被雕花窗棂切割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描金漆的食案上,衬得案上的早膳愈发精致。粳米粥熬得绵密如乳,上面浮着几粒剔透的莲子,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虾肉,还有一碟切得均匀的酱肘花,卤汁醇厚,香气扑鼻——皆是司马懿平日惯吃的菜式,显然是曹叡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的。
曹叡率先落座,抬手示意司马懿在对面坐下:“坐下用吧,粥该凉了。”他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晨起的清润。
司马懿依言坐下,指尖触及微凉的案面,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昨夜御书房的烛火、温热的葡萄酒、那句直白而灼热的“朕喜欢你”,还有相拥时彼此沉稳的心跳,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反复涌现,让他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人,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局促。
他拿起玉勺,舀了一勺粳米粥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熨帖着味蕾,却难以压下心中的波澜。抬眼时,恰好对上曹叡望过来的目光,年轻帝王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在试探他的态度。
“粥还合口味?”曹叡见他沉默,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
“回陛下,甚好。”司马懿放下玉勺,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御膳房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曹叡轻笑一声,眼底的忐忑散去了些许:“你若是喜欢,往后朕便常召你入宫用膳。”他说着,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在司马懿的碟中,“尝尝这个,今早刚蒸好的,鲜得很。”
“多谢陛下。”司马懿拿起虾饺,轻轻咬了一口,虾肉的鲜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姜汁味,去腥又提鲜。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膳,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谈,气氛平和而温馨。偏殿外,内侍与宫女们各司其职,脚步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殿内的君臣二人。
用过早膳,曹叡提议去御花园散步。司马懿自然没有异议,随着他一同走出偏殿。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曹叡走得不快,目光落在沿途的景致上,神色惬意,司马懿则跟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年轻帝王的侧脸上。
“仲达,”曹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昨夜之事,你……当真不后悔?”
司马懿心中一凛,他看着曹叡眼中的认真,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虚言。此生能得陛下信任,与陛下并肩同行,是臣之幸,何来后悔之说?”
曹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深深的担忧取代:“可你我身份有别,君臣有别,这段感情,注定会引来非议。宗室残余势力虽已衰弱,但仍在暗中窥伺,朝中老臣也绝不会容忍这种‘有悖伦常’之事发生。往后,你恐怕会面临更多的明枪暗箭。”
司马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曹叡:“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自入仕以来,臣所走的每一步,皆是在刀尖上跳舞。如今能与陛下心意相通,即便前路布满荆棘,臣也无所畏惧。”
曹叡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他知道,司马懿绝非等闲之辈,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自能应对。而他身为帝王,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己心尖上的人。
“好!”曹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往后,朕便是你的后盾。谁敢非议你,谁敢算计你,便是与朕为敌!”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司马懿的手。
司马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曹叡握得更紧。他抬眸看向曹叡,只见年轻帝王的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跑不掉了”。
司马懿心中一软,不再挣扎,任由曹叡握着他的手。
这一刻,没有君臣之分,没有世俗的束缚,只有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彼此守护,彼此温暖。
“你立下平定叛乱的大功,又日夜辅佐朕处理朝政,朕不能让你只居太尉之位。”曹叡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司马懿,“朕意已决,封你为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赐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往后,你可总领军政大权,与朕一同整顿朝纲,稳固江山。”
司马懿心中剧震,猛地抽回手,躬身叩首:“陛下,万万不可!”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大将军乃国之柱石,手握重兵,总领朝政,历代多由功勋卓著、资历深厚之臣担任。臣入仕不过数年,虽有微功,却难当此重任,恐遭朝野非议啊!”
他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石板,语气恳切:“陛下信任臣,臣铭感五内。但大将军之位太过重要,宗室残余仍在暗中窥伺,朝中老臣也对臣寒门出身多有芥蒂。若此时骤然晋封,必引他们联合发难,届时不仅臣自身难保,还会拖累陛下,让陛下落得‘任人唯亲’的骂名。”
曹叡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心中既有感动,又有不悦。
“起来说话。”曹叡的声音沉了下来,“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但你之才,足以胜任大将军之职。平定叛乱时,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处理朝政时,你明察秋毫,公正无私。若连你都不能当大将军,还有谁能当?”
司马懿缓缓起身,依旧垂眸躬身:“臣并非妄自菲薄,只是时局未稳。”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曹叡,“陛下登基三年,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宗室与世家仍有不小势力。臣若以寒门之身手握重兵,总领朝政,无异于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届时他们定会借题发挥,质疑陛下的用人之策,甚至暗中勾结,再次掀起内乱。”
“朕不怕!”曹叡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朕是大魏的天子,朕的决定,谁敢质疑?谁敢作乱?”他看着司马懿,眼中带着一丝执拗,“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是朕的左膀右臂。谁敢动你,便是与朕为敌,朕定不饶他!”
“陛下,”司马懿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臣明白陛下的心意。但臣更希望能为陛下分忧,而不是给陛下添麻烦。”他沉吟片刻,道,“不如陛下先晋封臣为骠骑将军,加侍中,参与朝政。待他日陛下权柄稳固,宗室与世家俯首帖耳,臣再接受大将军之职,也为时不晚。”
曹叡沉默了。他知道司马懿说得有道理,却依旧不甘心。他想给司马懿最高的权势与地位,想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
“不行。”曹叡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骠骑将军不足以彰显你的功绩与才干。朕意已决,就封你为大将军。”他看着司马懿,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你若是再推辞,便是违抗朕的旨意。”
司马懿看着曹叡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推辞下去,只会让他不悦,躬身行礼道:“臣谢陛下恩典!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整顿军务,处理朝政,守护大魏江山,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爱!”
曹叡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回到御书房时,内侍已将今日的奏折整理好,放在案上。曹叡松开司马懿的手,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阅起来。司马懿则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奏折上,心思却已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