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立于街心,玄色软甲上溅了几滴暗红血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他看着被押跪在地的曹休三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却未发一言——此刻任何斥责都显得多余,这场酝酿三年的宫变阴谋,终究在黎明时分土崩瓦解。
“大人,宫中传来消息,李全德已被拿下,正在长乐宫偏殿审讯。”李孟策马疾驰而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陈群大人派人说,郭太后得知事败,闭门不出,长乐宫守卫已被禁军替换,暂无异动。”
司马懿颔首,抬手示意将士将三人押往天牢,转身对李孟道:“你即刻带一队禁军前往永宁寺,协助陈群大人查抄藏经阁,务必找到郭太后与曹休的往来书信。另外,传我命令,封锁所有通往雍州的要道,严禁韦、杜两家使者出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李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司马懿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行去。街道两旁的百姓渐渐散去,只留下零星的血迹与狼藉的脚印,晨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气,却也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清明。
御书房内,曹叡正对着那卷宫城布防图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上的朱砂红点——那是御书房密道的位置,连他自己都险些遗忘,郭太后却能精准标注,可见其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
“陛下,曹休、曹爽、夏侯尚已擒获,关押于天牢。”司马懿躬身行礼,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沉寂。
曹叡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看着司马懿风尘仆仆的模样,玄色软甲上的血渍格外刺眼,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仲达,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司马懿道,“李全德正在审讯,永宁寺查抄也在进行中,相信不久便能拿到郭太后谋逆的铁证。”
曹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她为何要这么做?朕待她不薄,登基以来,事事尊她为母,即便政见不合,也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司马懿沉吟道:“陛下,太后身居后宫,却一直觊觎朝政。她出身世家,与宗室渊源深厚,见陛下重用寒门、整顿吏治,恐触及自身与家族利益,便想扶持宗室傀儡,掌控朝政。权力二字,最是磨人,即便母子情分,在它面前也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曹叡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案上的朱笔,重重摔在纸上:“权力?她想要权力,朕可以给她尊荣,给她赏赐,为何偏偏要走上谋逆这条路?”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闯入:“陛下,陈群大人求见,说有重要证据呈上。”
“宣。”曹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陈群快步走入御书房,手中捧着一叠书信与账簿,神色凝重:“陛下,这是从永宁寺藏经阁暗格中搜出的,皆是郭太后与曹休、雍州世家的往来书信,还有三年来的财物交接账簿,铁证如山。”
司马懿接过书信,逐一呈给曹叡。信纸泛黄,字迹娟秀,正是郭太后的亲笔,字里行间满是对曹叡的不满与对权力的渴求——“今上重用寒门,动摇国本,宗室不振,则我郭家亦危在旦夕”“雍州盐铁之利,可助宗室起事,事成之后,共分天下”“密道可通御书房,戌时三刻动手,万无一失”。
曹叡越看脸色越沉,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最后将信纸狠狠摔在案上:“好!好一个‘万无一失’!她竟真的想置朕于死地!”
“陛下息怒。”陈群躬身道,“李全德也已招供,承认多年来一直为太后传递宫中消息,宫城布防图便是太后命他绘制,交由曹爽转交永宁寺。此外,他还供出宫中十余名太后心腹,现已全部拿下。”
曹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温情,只剩帝王的决绝:“传朕旨意,废黜郭太后尊号,打入永安宫,终身幽禁,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其家族成员,除郭淮等忠于朝廷者外,其余一律削去官爵,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陛下英明。”司马懿与陈群齐声应道。
处理完郭太后之事,曹叡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雍州奏报上:“雍州世家闭门自守,看似安分,实则心怀鬼胎。仲达,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司马懿道:“陛下,雍州世家虽未直接参与宫变,但与曹休、郭太后勾结多年,觊觎盐铁专营权,罪证确凿。但雍州地处边陲,若贸然派兵镇压,恐引发边境动荡,给匈奴、羌人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可采取‘分化瓦解’之策。首先,下旨斥责韦、杜两家主谋之罪,削夺其家产,流放其核心成员;其次,对郭、樊等胁从世家,网开一面,只要他们交出私兵、上缴非法所得,便可既往不咎,最后,派张合将军率军驻守雍州边境,震慑人心。”
曹叡点了点头:“此计甚妙。便按你说的办,张合那边,朕会亲自下旨。另外,曹休、曹爽、夏侯尚三人,罪大恶极,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择日处斩,以儆效尤!”
“臣遵旨。”
天牢深处,曹休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
当狱卒将郭太后被废、雍州世家被查抄的消息告诉他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司马懿!曹叡!你们得意不了多久!”曹休嘶吼道,“宗室势力盘根错节,今日你们能扳倒我,明日还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寒门终究是寒门,永远成不了气候!”
狱卒见状,上前呵斥:“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曹休猛地挣动铁链,眼中满是怨毒:“我曹休征战沙场数十年,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皆是拜司马懿这个奸贼所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