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看着司马懿躬身的背影,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像是在掂量着某种无形的重量:“委屈倒在其次。”
帝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温和,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朕更忧心的是曹肇的动向。他手握宫禁部分兵权,又与雍州世家过从甚密,近日动作频频,恐有不轨之心。”
司马懿心中一凛。曹叡竟早已察觉曹肇的异动,这位年仅二十的帝王,心思之敏锐、眼光之长远,远超寻常同龄人。
他抬首迎上曹叡的目光,语气凝重:“陛下英明。臣近日也正为此事焦灼,据暗中查证,曹肇不仅纵容亲信捏造谣言,中伤雍州新任寒门刺史,更在私下囤积粮草,私藏兵器,其心难测。”
“私藏兵器?”曹叡眉头紧锁:“此事当真?可有确凿凭据?”
“臣的人已查到些许线索,却尚未拿到铁证。”司马懿如实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曹肇行事极为隐秘,私藏兵器的地点至今不明,与世家传递消息的渠道也极为隐蔽,尚未能截获半封往来书信。”
曹叡沉默了片刻:“曹肇乃宗室重臣,手握宫门宿卫之权,若真有异心,一旦发难,便是宫禁喋血,社稷动荡。”
曹叡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仲达,此事需尽快查清,绝不能让他酿成大祸。但切记,行事需万分谨慎,不可打草惊蛇,以免逼得他提前动手,引发兵变。”
“臣遵旨。”司马懿躬身领命,心中沉甸甸的。曹叡的信任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肩头。这份信任不是纵容,而是精准的托付——他知道,满朝文武,唯有自己既有能力追查此事,又不会因宗室或世家的牵绊而手软。
“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后续追查之事,安全为上。朕相信你。”
“臣告退。”司马懿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回到府邸时,已是三更天。府中上下早已歇息,唯有书房还亮着一盏烛火。司马懿未及更衣,便直接召来张承和傅嘏。二人皆是他的心腹幕僚,一个擅长追踪探查,一个精于谋划分析,是他暗中布局的左膀右臂。
“大人深夜召见,可是陛下那边有了新的吩咐?”傅嘏率先开口,目光敏锐地察觉到司马懿神色间的凝重。
司马懿点了点头,将曹叡的担忧与嘱托一一告知,最后沉声道:“曹肇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缺了确凿证据。如今他手握部分宫禁兵权,若不能一击即中,后果不堪设想。”
张承闻言,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大人,曹肇的亲信护卫众多,且行事极为谨慎,我们派去跟踪的人,连日来都只能在外围打转,根本无法靠近他的核心圈子。想要找到兵器库的下落,难如登天。”
“他与雍州世家的勾结也颇为隐秘。”傅嘏补充道,“雍州世家与曹肇,所有往来信函都由专人传递,沿途还有护卫,想要截获,几乎没有可能。”
司马懿坐在案前,陷入了沉思。曹肇老奸巨猾,深知兵权与证据的重要性,必然将兵器库藏在极为隐秘的地方,且防守严密。寻常追查手段,恐怕难以奏效。
“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了。”良久,司马懿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张承,你继续追查曹肇私藏兵器的线索,但不要再盯着他的核心亲信,转而从他那些旁支家仆、或是被他胁迫的小吏入手。这些人地位低下,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破绽,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属下明白!”张承拱手应道。
“傅嘏,你负责联络朝中与雍州世家有旧怨的官员。”司马懿继续吩咐,“雍州世家势大,树敌不少,必然有人知晓他们与曹肇的勾结。你设法与这些官员联络,许以好处,或许能拿到他们暗中往来的证据。”
傅嘏眼中一亮:“大人此计甚妙!雍州刺史曾打压过不少本地小世家,这些人定然对其心怀怨恨,若能说动他们出面指证,事情便有了转机。”
“还有,宫禁之内也不能放松。”司马懿补充道,“曹肇手握部分宫禁兵权,必然在宫中安插了眼线。你们设法联络宫中那些被宗室排挤的老内侍,或是与郭太后素有嫌隙的宫人,密切关注曹肇在宫中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禀报。”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退下,各自安排人手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司马懿独自坐在烛火旁,望着案上摊开的洛阳城舆图,目光落在城西一带。曹肇若要私藏兵器,定然不会藏在城内,城外那些废弃的寺庙、荒僻的庄园,都是极佳的藏匿之地。只是洛阳城外幅员辽阔,想要逐一排查,只怕打草惊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操劳让他有些疲惫,但心中的弦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曹肇就像一颗埋在暗处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而他必须在炸弹引爆之前,找到拆除它的引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孟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不好了!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派去监视曹霖的人,被他的手下发现,已经遇害了!”
司马懿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
李孟脸上满是担忧:“尸体被我们的人在洛水岸边找到,身上有明显的刀伤,是被人灭口的。而且……而且我们的人还发现,曹霖近日频繁出入城西的寺庙,行踪十分诡异。”
“寺庙?”司马懿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寺,位于洛阳城西三十里处,地处偏僻,少有人烟,确实是藏匿东西的绝佳地点。
“曹肇杀人灭口,恰恰说明他心中有鬼。”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必然是察觉到我们在追查曹霖,担心事情败露,才痛下杀手。而曹霖频繁出入废弃寺庙,恐怕那里就是他私藏兵器的地方。”
“大人,那我们现在就派人去寺庙搜查?”李孟急切地问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不可。曹肇既然敢杀人灭口,必然已经加强了寺庙的守卫。我们若贸然派人前去搜查,不仅可能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让曹肇提前发动兵变。”
“那该如何是好?”李孟担忧道,“曹肇已经杀了我们的人,显然是狗急跳墙了,我们若不尽快行动,恐怕会夜长梦多。”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曹肇怕我们查到寺庙,我们就故意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私藏兵器的部分证据,只是还未确定具体地点,正在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城南一带的废弃庄园。”
“大人,您这是……”李孟有些不解。
“曹肇生性多疑,且极为自负。”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故意将搜查方向引向城南,他必然会以为我们并未怀疑寺庙,从而放松警惕。同时,这也会让他更加急于转移兵器,或是做出其他反常举动,我们便能趁机找到破绽。”
“大人英明!”李孟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司马懿的用意,“属下这就去安排,让消息在洛阳城内悄悄散布开来,只让曹肇的人听到。”
“切记,不可太过张扬,以免引起百姓恐慌,也不能让曹肇察觉到这是我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司马懿叮嘱道。
“属下明白!”李孟应声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司马懿走到窗前,心中暗下决心。曹肇,你既然执意要走向毁灭,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内果然悄悄流传起一则消息:司马懿正在追查曹肇私藏兵器之事,已掌握部分证据,目前正集中人手,排查城南一带的废弃庄园。消息传播得极为隐蔽,恰好让曹肇的亲信听到。
曹肇得知后,果然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司马懿会查到那座废弃寺庙,如今听闻搜查方向在城南,心中的警惕便消减了大半。但他终究是个谨慎之人,还是派人加强了寺庙的守卫,并暗中计划,待风头过后,便将兵器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张承趁机加大了对曹肇旁支家仆的追查力度。这日,他通过威逼利诱,终于从曹肇的一个老管家口中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据那老管家交代,曹肇确实在城西寺庙私藏了大量兵器,而且每隔几日,便会派亲信前往城西查看,清点兵器数量。
“大人,太好了!终于确认了!”张承兴奋地向司马懿禀报,“那老管家还说,曹肇计划三日后深夜,将部分兵器转移到雍州,交给雍州世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