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躬身应道:“是,臣遵旨。”说罢,他拿着报表,转身走向太极殿。
从尚书台到太极殿,要穿过三条回廊,经过两座花园。此时正是春日,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司马懿却没心思欣赏这美景。
到太极殿时,太监正在殿外等候,见他进来,连忙上前:“郎官可算来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呢。快随咱家进去吧。”
司马懿跟着太监走进殿内,一股檀香扑面而来,比清晨时更浓些。曹叡坐在御座上,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低头看着什么,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难题。殿内很安静,只有帝王翻奏折的“哗啦”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臣司马懿,参见陛下。”司马懿跪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曹叡。
曹叡抬起头,见是他,眉头舒展了些:“平身吧,过来坐。”他指了指御座旁的一张小案,上面放着一盏茶,还有几卷未批阅的奏折,“这是今日下午刚送来的奏折,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朕说说。”
司马懿起身,走到小案旁坐下。案上的茶还是热的,冒着淡淡的水汽,茶香混着檀香,让人心里平静了些。
他拿起一卷奏折,是荆州刺史送来的,说荆州南部的蛮族叛乱,请求朝廷派兵镇压。他快速看完,心里有了主意,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继续看另一卷奏折——是扬州刺史送来的,说东吴在边境增兵,恐有异动。
曹叡见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看奏折,也不催促,只是拿起自己的朱笔,在一份奏折上写下批复。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一滴水珠落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司马懿才看完所有奏折,抬起头看向曹叡:“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曹叡放下朱笔,靠在御座上。
“荆州蛮族叛乱,看似危急,实则不然。”司马懿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蛮族素来勇猛,却缺乏纪律,且各部族之间矛盾重重,只要派一员得力大将,带着少量精兵,联合当地的豪强,加以安抚和威慑,便可平定,无需大动干戈。若是派大军前往,不仅会劳民伤财,还会让蛮族更加抵触,反而不利于稳定。”
曹叡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臣以为,张郃将军可行。”司马懿回答,“张郃将军久经沙场,熟悉荆州地形,且为人沉稳,善于安抚民心,定能顺利平定叛乱。”
“张郃?”曹叡沉吟片刻,“张郃是太祖时期的老将,如今已年近六旬,会不会太过辛苦?”
“老将军虽年事已高,却依旧精神矍铄,去年还随曹真将军出征过凉州,立下赫赫战功。”
曹叡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你考虑得倒是周全。那扬州之事呢?东吴增兵边境,你有什么看法?”
“东吴增兵,恐是试探。”司马懿拿起扬州的奏折,指了指上面的一段话,“奏折上说,东吴的军队只是在边境集结,并未有任何异动,且东吴大帝孙权近日身体不适,朝中之事尚且自顾不暇,不太可能主动进攻大魏。臣以为,只需让扬州刺史加强戒备,密切关注东吴的动向,无需派兵增援,以免打草惊蛇。”
曹叡接过奏折,看了看司马懿指的那段话,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很透彻。看来,让你陪朕批奏折,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司马懿,你入朝不过数日,却对朝中大臣、边境局势如此了解,甚至连东吴的内情都知道?”
司马懿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躬身:“陛下,臣只是在入朝之前,多留意了些各地的奏报和传闻,再结合自己的判断,才有这些浅见。臣不敢妄言了解朝中大臣和边境局势,只是尽自己所能,为陛下分忧。”
曹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你不必紧张。朕只是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能为朕所用,定能助朕实现清明之治。”
走出太极殿时,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像一块白玉,洒下的月光落在青砖地上,泛着冷光。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曳,像一个个跳动的火苗。
回到驿馆时,伙计已经睡着了,只有门口的一盏灯笼还亮着。司马懿轻轻推开房门,将琉璃灯放在案上,点燃灯芯——暖黄的光漫开,照亮了案上的《孙子兵法》,也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庞。他坐在案前,拿起那本《孙子兵法》,翻到“兵者,诡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