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宸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她看着病历叹气,“小哲,清晏好像在剥离让他感觉痛苦的情绪。”
许哲浑身一震,“那,有什么后果?”
“不清楚,但是不太乐观。”
不乐观的情况很快出现。
第二天早上,谢清晏慢吞吞将粥喝完,就在曾曼一脸欣慰他能好好吃饭时,谢清晏擦了下嘴,轻声道:
“不太好吃,肉粥都不放盐。”
曾曼脸色一僵,随即赶紧笑着应道:“那我得给个差评。”
谢清晏想了下,“差评就不用了,下次不买他家的就行。”
“好。”曾曼将东西收拾好,然而一出病房,脚步就乱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许宸办公室的。
“宸宸,清晏的味觉好像也出了问题。”曾曼急得不行,将装粥的保温桶递到许宸面前。
“这粥我也喝了的,觉得好喝才给他买的,他刚刚说一点味道没有。”
曾曼失了往日的优雅,此刻只是一个为孩子心焦的母亲。
谢清晏被安排了一系列检查,中午的时候,他的饭菜里多加了一点盐。
他没再提味淡的问题,曾曼便以为他只是失去了一点味觉,只要口重一点就没事。
但谢清晏不傻,他看得出来妈妈的焦虑,也能看到许哲的焦躁,除了许宸,每一个人的表现都说明他的情况不太好。
除了听不见、没有味觉外,他开始变得没有食欲,任何食物只要吃两口就觉得饱了。急剧减少的食量,让他很快消瘦下去。
谢清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知觉,好像也在消失。
今天妈妈为他安排的是西餐。
他已经很久没吃西餐了。
他拿起刀叉,并没有什么食欲。他抬了下头,妈妈估计又出去哭了,许哲应该是躲在楼梯间抽烟。
他看着手里的刀叉,慢慢将餐刀放在了胳膊上。
许哲从外面回来,狠狠抹了一把脸,调整了一下表情,然而推开门,看到谢清晏低着头一刀一刀像是锯树一样划拉自己的胳膊,吓得魂都掉了。
他冲过去,一把将餐刀甩在了地上。
谢清晏的胳膊血肉模糊,但看向许哲的一双眼依旧明亮,看不到一丝痛楚和恐惧。
许哲吓疯了,大吼着让医生护士快来。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曾曼被吓得腿软,被许哲扶着,许宸带着医生护士将他送去处理伤口。
他路过曾曼的时候,拉住了一下曾曼的衣角,“妈,我没事,我没想自杀。”
他将胳膊伸出去,“你看我没有割脉,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因为是钝刀割开的,伤口处血肉模糊。
当在看到医生要给他打麻醉时,谢清晏睁着眼睛,认真道:“我觉得没有必要打麻醉,真的。”
医生看了眼许宸,许宸点了下头。
消毒,不疼。
清创,不疼。
缝针,更不疼。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医生将伤口缝好,还有心情夸一句“缝线技术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谢清晏又做了一轮检查,连药也换了一轮。
他很听话,配合许宸所有的治疗方案,但任何药物对他恢复感知都没有帮助。
傍晚,由许宸推他出去散步。
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清晏虽然听不到,但他很喜欢说,因为这是他与世界所剩不多的联系。
他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突然说道:“宸姐,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虽然没有回应,但是谢清晏知道许宸在听。
“如果我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东西,尝不到味道,连疼痛都感知不到。那时候,我还活着吗?”
许宸心口一颤。
谢清晏回头看着许宸,笑了一下,“只有死人,才会那样吧?”
许宸手指发颤,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递到谢清晏面前。
“别胡说,我会治好你的。”
谢清晏轻笑,“我相信宸姐。”
许宸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阳光明媚的谢清晏,但她心口止不住下沉,谢清晏在滑向自我毁灭的深渊,所有人都看得见,但谁也没办法拉他一把。
回去后,许宸就找到了曾曼。
“阿姨,喊周默过来吧。”
曾曼迟疑,她怕周默再刺激到谢清晏。
“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曾曼脸色瞬间苍白。是啊,清晏今天都对自己动刀子了,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