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身体冰凉,根本没意识到他刚刚清洗的时候,用的是冷水。
他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衣服,连外套都没拿,出了家门。
夜色不好,黑漆漆一片,只剩下仪器表盘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谢清晏抖着手想摸烟。
找了一圈,才用混混沌沌的脑子想起来,他听周默的话,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仰面靠在座椅上,整个人难受到了极点。
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他错估了周默对他的厌恶。
直掰弯,天打雷劈!
他活该被人骂贱。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贱,非要去喜欢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还骗人家喜欢自己。
他谢清晏真是没人爱了,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后发动车子,在天微亮的时候,去了公司。
他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怪不得从德国运回来的机器不在项目基地,原来从那时候起,周默就开始布局了。
他果然被玩了,还被玩得心甘情愿。
现在整个公司就剩下一个空壳,周默跟银亿早就有了合作,东西都快造出来了。谢清晏因为太过信任,跟他什么限制协议都没签过。
十年前,周默骂他的话,突然在脑中闪现。谢清晏轻笑一声,周默还真没说错,他不仅贱,还蠢。
十年前被骗,十年后依旧被骗。
但怪谁呢,还不是怪他自己。
是他非要去碰周氏那个项目,是他觉得周默不至如此的,是他自以为是,是他蠢得彻底。
他骗了周默,现在轮到周默骗他了。
因果报应,真他妈是活该!
陈铭沉默地看着谢清晏,隔了好一会儿说:“谢总,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周总。”
陈铭说的办法,谢清晏自然知道,这个是他为了防周永华才留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坑他的,不是周永华,而是周默。
谢清晏沉默不语。
陈铭有些着急,“谢总,我们得快,要不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清晏仰面靠在椅背上,“但那样,周默就真的毁了。”
周默会因此坐牢。
他的父母没了,如果连他的事业、名声也没了的话,……
陈铭想不明白,周总都这么对谢总了,谢总怎么到现在了还在考虑周总会如何。要他说如果周总真的毁了,那也是活该。
人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他为谢总的感情不值,更为谢总的事业不值。
这不是之前丢进去钱的事,里面还涉及胡总和秦总呢,当初谢总废了那么大劲,把人拉进来,最后果子被周总一个人全端了,这要谢总以后怎么混啊?
谢清晏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在他跟周默的事情里,他骗了周默,那他就亏欠周默一分,他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不管这个代价有多大,他都认。
既然周默想要这个项目,那它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他谢清晏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至于他该赔给胡总和秦方的,一分都不会赖。
“陈铭,”谢清晏仰面靠在椅子上,身心俱疲,他手抖得厉害,为了不被看出来,只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公司的事,“另外,你帮我处理下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公司、房产车子期权什么的。胡总和秦总那,按照当初的合同来。”
“谢总!”陈铭慌了,“还不至于的。”
但陈铭的说的话,谢清晏已经有些听不清了,他耳鸣得厉害,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他从十八岁开始创业,到如今七年过去,好似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大不了从头再来,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病了,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处理那么多事了。
周默以前骂得没错,他真有病。
他需要长期服药,只是后来跟周默住在一起,怕周默发现异样,就把药藏了起来。说起来,已经断药好几个月了。
他拿起手机,用指纹解了锁,却抖得拨不出去电话。
“陈铭,帮我给许宸姐打个电话。”
陈铭当了谢清晏五年助理,陪着谢清晏一路走来,却从没在谢清晏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电话拨过去,对面是个清冷的女声。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陈铭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许女士……”
他还没说完,对面就已经变了声音,“谢清晏呢,把电话给他,算了,你把地址发我。”
许宸知道,但凡谢清晏还有力气,就不可能让别人替他打这个电话。
许宸并不在江城,两个小时后,她才赶到谢清晏的办公室。
她推门进来,谢清晏支着头没有反应。她喊他的名字,他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她走到他面前,谢清晏才抬了头。
“宸姐,你来啦。”
“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想笑就别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清晏嘴角依旧挂着笑,他等到许宸说完,才慢悠悠道:“宸姐,我听不见了。”
许宸脸色大变,“你他妈是不是又乱吃药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能再加了。”
谢清晏虽然听不到,但也知道许宸会说什么,他摇头,“没有吃。我怕他发现,就把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