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光明女神创造了宇宙万物,又守护它们逐渐走上正轨,最终耗尽了全部力量,不得不陷入沉眠。”羽尘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脸上浮现出一丝哀伤,“可是她知道,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如果失去她的庇护,我们必然难以长久存续。所以,为了人类能够获得永恒的安宁与幸福,她在离开前将‘圣光之泪’托付给了人类中的贤者们,让他们带领自己的同胞走向更加繁荣与辉煌的未来。”
祁冉觉得,虽然这个创世故事很俗套,但听起来还是挺温暖积极的。
按照正常套路发展,这些贤者的身份也很明确了。
她向羽尘问道:“这些贤者就是光明教会的第一代创始人?”
“泪儿小姐果然聪慧。”羽尘微笑着点头,“我的祖先也在他们当中。在建立光明教会后,他被推选为主教,并谨遵教义,对自己的后代执行相当严格的教育,让我们从小就懂得悲悯众生,聆听他人的苦难并感同身受,致力于让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像女神一样博爱仁慈,拥有包容万物的宽广胸怀,无论何时都不应拥有愤怒、嫉妒、贪婪等罪恶或阴暗的情绪。”
前面的那些要求也就罢了,但最后一句话让祁冉产生了疑问:“普通人真的能达到这种境界吗?”
一个人如果能完全抛却自己的负面情绪,那他或她简直可以被称为圣人了,这教育听上去确实很严格。
“当然可以。虽然修行之路充满艰辛与坎坷,但不得不说,我的祖辈们都为下一代树立了很好的榜样。”羽尘回答,他的语调有些自豪,像是提到了一个属于他的荣耀,“这样的美德在我们家族代代相传,久而久之,我们就被他人称为‘神圣家族’,成为威望最高的女神信徒,在教会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我明白了。”听完背景故事,祁冉消化了一会这些信息,开始进入正题,“所以羽尘医生,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是光明教会的现任圣子。”羽尘解释道,“不过光明教会中的圣子或圣女与光明女神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关联,我们所代表的含义都是由教众和信徒们赋予的。圣子与圣女都在我们的家族中诞生,当上一任圣子或圣女辞世后,众位教会要员就会在我们的家族中挑选足够优秀的孩子担任下一代圣子或圣女,那个孩子将传承女神的意志,担负传递和践行神谕的职责,比如在重要场合传播教义,参加重大宗教活动等。”
祁冉不解地问道:“但这些不都是神职人员的职责吗?为什么还要额外再选一个孩子作为圣子或圣女?”
“因为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作为光明女神的代行者。”羽尘温和地笑笑,“作为女神的信徒却无法见到她的真容,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遗憾。所以,如果一个人身上有她的影子,那对我们来说多少是个慰藉。”
祁冉有个疑问:“羽尘医生,既然你是圣子,那为什么没有把神职作为你的主业,反而当了医生?这是被允许的吗?”
“是的,圣子或圣女不一定要成为神职人员,因为我们相信,所有人都可以像光明女神一样崇高。在选拔圣子或圣女时,我们的唯一标准是看那个孩子是否足够善良仁慈,是否拥有像光明女神一般纯净无瑕的品格。”羽尘说道,“我选择学医也是因为在我看来,医生是比神职人员更靠近光明女神的存在。”
祁冉大致清楚了,这个所谓的圣子或圣女就相当于是一名兼职牧师,作为一个象征符号存在,他们可以不把从事宗教活动当作自己的主业。
不过这个选拔也真够卷的,按照羽尘的说法,神圣家族对内部成员的要求本来就比别人更严格了,结果还要从他们里面选出品德最高尚的那个,和养蛊似的。
祁冉抬头看向面前的蛊王羽尘,眼中带上了几分对清北的年级第一般的敬畏。
“羽尘医生,你能做到今天这种程度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一路走来肯定非常辛苦,身上背负着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沉重压力。”
这是她的真心话,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光是思想负担就足以把一个人压垮。祁冉觉得,如果换作是她,她早在听说自己被选上圣女的那天就一二三跳了。
羽尘讶然地看着她,眼神呆滞了一会。他嚅动着嘴唇,却在几秒之后才发出声音。
“泪儿小姐,你是第一个和我这样说的人。一直以来,我听到的都是家族成员的要求,还有其他教众的求助。”
所有人都关心他飞得高不高,没有人问他飞得累不累是吗?
不过羽尘现在的情绪很低落,祁冉也不太好意思再吐槽他。
很快羽尘就调整好了状态,重新抬起头笑道:“不过,这是我身为圣子的使命和职责,如果大家能从我身上汲取到力量,感受到幸福,那我经历的这些苦累也不算什么。”
大善人啊!
虽然祁冉总说羽尘不正常,但他这句话确实深深触动了她。
为缓和羽尘的情绪,也是出于她个人的好奇,祁冉提起一个新话题。
“那现在‘圣光之泪’在哪?它和‘光明女神’一样,都被你们供奉在教堂里面吗?”
“不。经过这么多年的更迭,‘圣光之泪’早就不存在实体了,但它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羽尘的神情充满虔诚,仿佛正沐浴在神光之中,“只要我们努力修行,就能凝练出最高尚的品德,拥有最纯净的灵魂,而它就是‘圣光之泪’送给我们的祝福。”
祁冉静默地旁观着羽尘闭上双眼,他轻抚自己的心口,好像触到了圣光之泪中蕴含的能量。
她刚才的感动荡然无存。
这不纯粹糊弄人吗?
谁要是信这个,等那人老了她就给对方卖保健品!
“就像这样,它可以让我们获得心灵的安宁与平静。”羽尘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祷文,然后睁开眼睛,热情地向祁冉传教,“泪儿小姐,你也可以试试。”
为了照顾羽尘的情绪,祁冉还是装模做样地闭上眼睛,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这样吗?”
“对。”羽尘帮祁冉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好让她的身体更放松一些,轻声引导她,“现在你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些美好安静的意象,比如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远方有风车在慢悠悠地转动。它们上方是瓦蓝的天空,上面缀着如絮的白云,一切都是这样澄澈祥和,正如你的内心……”
祁冉跟随羽尘舒缓的语调慢慢沉入想象空间中,渐渐地,她眼前真的浮现出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粒饱满圆润。一阵清风拂过,麦浪上下波动起来,宛如流动的碎金,又像是金色的海浪……
当祁冉再次听到羽尘的声音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泪儿小姐,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祁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发现在自己眼里,前车的车座是倾斜的。
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迅速从羽尘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祁冉就发现她还干了一件失礼的事。
一条晶亮的银线从她的嘴角一直扯到羽尘肩头,像极了她刚才留下的那个破折号。
救命,她在听羽尘传教的时候不但睡着了,而且还靠在他肩膀上了,更糟糕的是把口水流到他身上了!
祁冉窘迫得无地自容,慌忙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纸巾,像立本人那样疯狂鞠躬和道歉:“对不起羽尘医生,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睡着的,压到你的肩膀实在不好意思,你讲得很有趣,是我太困了——啊不是,是我自己昨晚没睡好,因为我一想到今天要来参观教堂就很激动……”
她越是着急解释就越是口不择言,但这个时候她还谨记着自己当前的人设,疯狂改口给自己找补。
羽尘被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逗笑了,十分大度地宽慰她:“没关系,泪儿小姐,反正我待会要去教堂换衣服,不碍事的。”
祁冉见他笑得一脸灿烂,还显露出几分幸福的神色,反而觉得更尴尬了。
她下了车跟在羽尘身边,却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双目无神地往前走着,偶尔附和着他点点头。她头一次庆幸这些男主都对她有万米厚的滤镜,要不然她今天晚上睡觉前肯定会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她刚才干的事!
“……泪儿小姐,欢迎来到克西卓尔大教堂。”这句欢迎辞拉回了祁冉的注意力,她赶忙聚焦视线,抬头望向面前那扇对她敞开的大门。
在步入教堂的瞬间,祁冉就因它内部恢弘壮丽的景象而发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