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看着画布思忖良久,画笔一直在手中转动个不停。
林北橙站在她身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想画什么?”
禾穗提溜转着眼珠子在屋里看了一圈,仍是想不出来要画什么,她又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人,画笔一指:“你。”
“我?”
“嗯,我要画你。”
“穗穗不如还是换个参照物吧,”他笑着打趣,“我怕你到时画不出我俊朗的模样会伤心,我不想惹你伤心的。”
他说得真切,在禾穗听起来却是欠欠的语气,非常确定的用画笔敲了敲他的鼻梁。
“让你欣赏一下我的画技,大少爷等会可别羡慕哭哦。”
林北橙挪了下凳子,坐在了禾穗斜侧面,“那你要好好看着我,画出我最完美的五官。”
于是两人调转了身份,那位平日里总是在给别人画像的画家,此刻端坐在画布不远处,成为了她的专属模特。
禾穗拿着画笔突然又不知从何下手,她总能感受到斜对面那抹似有若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指挥他:“你坐到画架后面去。”
“为什么?”
“这个位置我看不清楚,你到那边儿坐着。”
林北橙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道:“穗穗,专心点儿,别一直想着我。”
“你说什么呢,”禾穗像一只突然嗲毛的猫,迅速否认,语速也变得又快又急,“我才没有,我只是在观察我的绘画对象,我不看、不思考怎么知道如何画,你真奇怪!”
她顺手把画笔一扔,站起身就要走,“我不画了。”
林北橙捡起掉落的画笔叫住她,“穗穗。”
她顿住脚步,听着那魅惑的声音一点点从身后传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画所以故意耍小性子吧?”
她笑着转头:“我才不是这种人。”
“过来。”
他就这般站在那儿,连手都没抬一下。
禾穗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上前,“干嘛?”
他摊开手掌,上面躺着那只画笔,“拿着。”
她迟疑着接过,下一秒手掌的温度再次传来。他的手紧握着她的,像教导小孩拿笔一样调整姿势,最后放在画布上。
“你要教我画画吗?”
“嗯,”他随手拖来凳子,“坐好。”
禾穗坐在他怀里的位置,上半身被他一整个笼罩,熟悉的柑橘味从上方飘过。她忍不住凑近鼻子去闻,思绪被这味道牵着走了好远。
“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吃橘子?”
禾穗剥了一块柑橘放进嘴里,有些酸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林北橙坐在屋檐下画画,面前是一个用树枝架起的简易画架,是林奶奶用捡回来的枯树枝亲手做的。
禾穗撇了一眼他的画纸,显然不相信,“可是你画的就是橘子呀,你还说不喜欢,骗人。”
“不喜欢吃不代表不能画它,笨蛋。”
禾穗“哼”了一声打算走开,但盯着自己手里的橘子瓣她又坏笑着折返,捏起嗓子开始撒娇:“哥哥,你吃一口嘛,可好吃了。”
林北橙疑惑地转头看她,却见她只是笑意盈盈地举起那瓣橘子,“可甜了,你尝一下嘛。”
“不要。”
禾穗立马翘起嘴,佯装生气:“这可是奶奶拿回来给我吃的,奶奶的一片心意我好心和你分享。”
说完她转身就走,但又特意放慢了脚步。
“等等。”
她翘起唇角,语气却是不耐烦,“干嘛?”
“不是说给我尝尝吗,拿来。”
“晚了,我才不给不识货的人呢。”
“禾穗。”他叫住她。
禾穗收起嘴边抑制不住的笑,露出极不情愿的样子缓慢踱步走过去,她伸出手,“呐,给你。”
林北橙丝毫没有怀疑地把橘子放进了嘴里,直到被酸得露出和禾穗一样的表情,她才大胆地露出得逞的笑。
“被骗了吧,哈哈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笨蛋!”
他好不容易才将那块橘子咽下,“你敢谋害本少爷。”
禾穗边做鬼脸边朝着远方跑去,“你是个大笨蛋少爷,追不上我吧!”
嬉笑声消失在屋檐,又在田埂边响起。
夜里屋子里的灯熄了,林奶奶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床头。
“小穗,你快去睡吧,奶奶在这儿守着。”
禾穗脸上还挂着泪珠,她摇头:“我不去,奶奶你睡吧,我看着哥哥。”
摇晃的灯芯发出忽明忽灭的光照在林北橙脸上,禾穗看见他脸上许多的红点心里一阵难受。
几小时前两孩子找到还在田边劳作的林奶奶,林奶奶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禾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身后面色通红呼吸不畅的林北橙。
林奶奶大惊,这是过敏了。她让禾穗在此处守着林北橙,自己则回家拿过敏药。
林北橙虚弱地躺在树下,呼吸声沉重又刺耳,看起来呼吸得十分艰难。
禾穗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抹着眼泪,她哭得抽抽噎噎:
“哥、哥,你别死,我以后再也不、不捉弄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北橙浑身无力,视线模糊,他只能动动手指在她掌心回应。
禾穗使劲用袖子擦拭眼睛想要看清他写的字,但此刻的眼泪却怎么都流不完,她着急坏了手也不住抖了起来,说起话来更断断续续了。
“哥...你写慢点儿,我看、看不见,你别死好不好...求、求求你了,别抛下我......呜呜呜......”
“......”
那时的夕阳已然落山,黑幕即将来临。禾穗跪趴在林北橙身边感受着他微薄的呼吸,一股即将再次被抛弃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她死死握住他的手乞求林奶奶快点来,乞求上天不要把他带走,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的家人,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好在,林奶奶来了。
“咳咳...”
一声轻咳把她拉回思绪,面前的不再是漆黑点着微亮煤油灯的屋子,亮堂的大厅里还架着干净的画架,林北橙正握着她的手准备下笔。
“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