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雨滴从楼顶连绵不绝地落下。
禾穗觉得好玩,伸出双手捧着。她看着那水将她的手洗得干净透亮,心里很是喜欢。
不远处的隔壁又传来奶奶的训斥声,“雨下这么大你还不赶紧去拿水盆接着,跟个木头似的!”
然后她就看见了拿着好几个盆跑来跑去的妈妈。
自从禾叙年变成跛脚后,家里漏水的房顶已经很久没修了,漏水的地方越来越多。
素梅拿着盆好不容易接完水,又被老妇人指挥去修房顶。她一个女子实在太难爬上屋顶,商量着等雨停了再修。老妇人却是不依不饶,怒道:“等雨停了人早被淹死了,你还不赶紧去修!”
无奈素梅只好穿好雨衣戴上工具帽出门,屋外的风太过厉害,她站在木梯往上爬时差点被风吹倒,好不容易爬到屋顶又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禾穗还在房里接雨水玩,不知什么时候她接到的雨滴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接到最后一滴时素梅才进屋里来。
素梅脱下雨衣工具帽,她手上的泥土已然盖住伤口,血液也已凝固。发丝凌乱的黏在头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反倒被雨水冲刷得惨白。
禾穗兴奋地跑去她面前,举起自己被雨水洗刷得锃亮的双手。
“妈妈你看,雨水好漂亮。”
素梅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眸此时突然变得尖锐,她定定地看着禾穗的双手。
“啊!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雨势慢慢变小,院子里的空气充满了泥土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气息。
禾穗双手被素梅用捆柴火的布料绑着拖到了后院。
“妈妈我错了,我不想在外面我害怕,妈妈求求你...”
禾穗的小辫子被雨水浸湿,额发湿哒哒粘在脸颊,挣扎中她还被石头划破手臂。
素梅把她拖到后院的树底下,丢下一句让她反省的话,自己转身就走回了屋内。
禾穗小跑着追到门口,在听到门后落锁的声音后便知道自己今晚又得睡院子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睡后院了,自小半年前,禾叙年变成了跛子被工地开除整日酗酒,素梅一个人扛起家里农活,不是挨禾叙年打就是被老妇人骂。那以后,禾穗也常被素梅关在后院。
一开始还只是白天,她向妈妈求求情便能逃过。后来变成晚上,再后来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后院睡觉。
只不过这次好像更不一样,这是雨夜。
她跑回树下坐着,只有那儿才能勉强不被淋雨。看着自己被捆绑着无法行动的双手,她低低地哭了起来。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声响,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是一颗红润的柿子。再往上看,是一个正站在墙头上摘她家柿子的小男孩,此时小男孩正惋惜地盯着掉落在地上的那颗柿子。
又是他。
这是禾穗第二次看到他。
“你是谁啊?”她问出了和上一次同样的问题。
男孩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摘她家的柿子。
眼见小男孩不理她,禾穗朝着屋内喊:“妈妈,有贼啊!”
身旁响起他嘲笑的声音:“你妈妈都不要你了,你还喊什么呀?”
禾穗瞬间泪眼汪汪,不服气地回怼:“你骗人,你妈妈才不要你了,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
小男孩愣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晦暗。
禾穗被他盯得害怕,跑上前去用力地敲里屋的大门。
“妈妈...妈妈开开门,有...一个奇怪的人在我们院子,呜呜呜...”
她哭哭啼啼地喊了好一阵,屋内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待她转过身去看时,那小男孩也不见了。
禾穗又跑回那树下躲雨,用双手圈住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上抽抽噎噎地小声哭泣。
“你好吵啊。”
小男孩的声音再度出现,禾穗惊奇地抬头却见小男孩已然翻过院墙站在了她不远处撑着一把小蓝伞。
“你、你怎么过来的?”
“你家院墙又不高。”
“哦。”
他撑着伞向禾穗靠近,怀中还抱着两个柿子。
禾穗步步后退,却在他的伞向她这边倾斜时顿时停了下来。他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安全的味道。
小男孩把怀里其中一个柿子分给了她。
禾穗摇摇头,“我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我是你邻居。”
“那你叫什么,我叫禾穗。”
“我叫林北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