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悦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地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要窒息。她以为,纪雨桐早就忘了,早就把那个愚蠢的、把真心随便交付的凌晓月,连同她家破产的污点,一起扫进了记忆的垃圾堆。她以为,在纪雨桐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凌晓月”这个名字,早就化为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是想碰一碰纪雨桐滚烫的额头,拭去那令人心烦的汗水。但手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有什么资格呢?她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十五年无法磨灭的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虚假梦呓带来的触动,又能改变什么?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纪雨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呓语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两声更加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对不起”,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凌悦的心脏,瞬间将刚才那点复杂的情绪烧成了灰烬!
她是在为她父亲的事道歉!她果然……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之前所有的怀疑,纪雨桐反常的退让、那句“物归原主”、还有此刻梦中的忏悔……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得到了证实。纪雨桐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她接近自己,提出合作,和自己联手抓赵森,都只是在演戏!都是她为了减轻内心负罪感而采取的、虚伪的赎罪手段!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的滔天愤怒,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和尖锐的痛苦,瞬间冲垮了凌悦刚才那点不该有的心软和动摇。
凌悦猛地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刺骨,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她转身,决绝地走出房间,在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用嘶哑而冰冷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对着床上那个或许能听见、或许听不见的人,扔下了一句淬毒的话:
"纪雨桐,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和你父亲,都一样虚伪。"
她不知道,在她用力摔上门离开后,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纪雨桐,眼角缓缓滑下了一行滚烫的眼泪,融入了汗湿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