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雨桐,”凌悦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再次将纪雨桐逼退到冰冷的墙壁角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你高高在上太久了,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纤尘不染,是商业界唯一的白月光?你享受着‘科技新贵’、‘冰山女王’的光环,被所有人捧着、供着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过,你脚下踩着的锦绣前程,可能是用别人的尸骨、别人的家破人亡铺就的?!”
纪雨桐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完全听不懂凌悦在说什么。尸骨?家破人亡?这指控太过严重,也太过荒谬。“你到底在说什么?把话说清楚!”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为这莫须有的指控。
“自己去查啊,纪大天才!”凌悦伸出一根涂着猩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挑起纪雨桐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那指尖的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抵骨髓。“动用你无所不能的‘星曜’资源,去查查你那位道貌岸然、受人‘尊敬’的父亲,当年为了上位,为了吞并竞争对手,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去问问他,记不记得一个叫凌振华的人!”
提到父亲,纪雨桐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的父亲纪文博,在她心中一直是温文尔雅、儒商典范的形象,虽然几年前因病去世,但他的声誉一直极好。“不许你污蔑我父亲!”她用力想推开凌悦,眼神里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锋利。
“污蔑?”凌悦嗤笑一声,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那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要冲破她强行筑起的冰冷外壳,“纪雨桐,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我是天生就喜欢穿红裙、喜欢像个泼妇一样摔杯子、喜欢在男人堆里周旋吗?你以为我不想当那个干干净净、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凌晓月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怨毒:“是你!是你们纪家!是你们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这副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无邪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恶心!”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手,转身背对着纪雨桐,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她用嘶哑而疲惫的声音,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滚!现在!立刻!别让我再看见你!”
纪雨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凌悦颤抖的、单薄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刺痛。凌悦眼中的痛苦不像伪装,那些关于父亲、关于凌振华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知道,今晚是问不出什么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冲突升级。
她深深地看了凌悦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凌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跌坐在尚且温热的沙发上。她拿起桌上不知是谁留下的、还剩半瓶的威士忌,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和胃,呛得她眼泪直流,分不清是因为酒太烈,还是因为心底那无法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将脸埋进膝盖,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许久,一个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和挣扎的呢喃,在空荡的包厢里微弱地响起:
“桐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