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修复,那尊破损的妈祖神像,在沈清弦的手中,重获新生。
他用古法调制的颜料,为神像的面部重新上色,那双慈悲的眼睛,仿佛又有了神采。断裂的手臂被无缝连接,裂痕被完美地填补。整座神像,在保留了岁月痕迹的同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庄严与宝相。
当他完成最后一笔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逃离之后,第一次,完整地做完一件事。那种久违的、从创造中获得的成就感,像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将神像送回天后宫。老师太和镇上的居民们看到焕然一新的神像,都对他感激不尽。看着那些淳朴的笑脸,沈清弦那颗冰封的心,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地,走上正轨。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在这个小镇上,开一间小小的修复工作室,就此了此残生。
然而,平静,注定是短暂的。
一天下午,他从镇上的邮局,取回了一个寄给他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他有些疑惑。在这个小镇,除了季阳,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地址。而这个包裹的邮戳,却显示来自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北方偏远省份。
他回到小楼,用刻刀划开包裹。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用气泡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他拆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非常老旧的儿童合照。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幼儿园的活动室。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正在玩积木。
而在照片的最角落,有两个小男孩,并排坐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的小背带裤,眉眼清秀,正低着头,认真地搭着积木。
沈清弦一眼就认出,那是童年的自己。
而他旁边,坐着另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没有玩积木,而是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他的五官因为照片的陈旧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清晰——那是一双与年龄不符的、充满了警惕与倔强的眼睛,像一头保护着自己领地的小兽。
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沈清弦的心脏,猛地被刺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说的、强烈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沈清弦将照片翻过来。
照片的背面,用一种已经褪色的、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写着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