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只要自己不理会,不接受,他坚持几天,自然就会放弃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陆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风雨无阻,每天早上,“天工阁”的门口都会准时出现一份精心准备、绝不重样的早餐。有时候是中式的豆浆油条,有时候是西式的三明治牛奶,甚至还有他亲手熬的杂粮粥。每一张便签纸上的话语,都充满了活力与阳光,像是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这座清冷小楼的坚冰。
【沈老师,今天降温了,给您带了杯热姜茶暖暖胃!】
【这家店的生煎包是全城第一!您一定要尝尝!】
【今天天气真好,希望您的心情也像太阳一样灿烂!(^-^)】
工作室楼下的垃圾桶里,那些未曾动过的早餐盒越堆越多。而沈清弦的内心,也从最初的不悦,到无奈,再到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开始习惯每天开门时,第一眼看到那个保温袋。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去看今天的便签纸上又写了些什么傻话。
这是一种可怕的习惯。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沈清弦结束工作,走出“天工阁”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正准备去路边打车,却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车灯没有开,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清弦的脚步一顿。
车门打开,陆寻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在看到沈清弦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又瞬间亮了起来。
“沈老师!”他快步走过来,“您终于忙完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清弦的语气很冷。
“我……”陆寻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怕他生气,“我路过……看到您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就想……等等您。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这条老街位置偏僻,怎么可能有人会在深夜十一点“路过”这里?
沈清弦看着他,不说话。夜色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
陆寻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下去:“好吧……我不是路过。我是特地来等您的。我……我就是有点担心您。”
“担心我什么?”
“担心您太辛苦,担心您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陆寻抬起头,眼神诚恳,“沈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您别把我当成什么图谋不轨的坏人,就把我……就把我当成一个热心的、有点多管闲事的学弟,行吗?”
沈清弦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图谋不轨的坏人?他当然不会这么想。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他所有的行为,都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毫无保留的赤诚。
正是这份赤诚,才让他无法应对。
“上车吧,沈老师,”陆寻为他拉开车门,“我送您回去。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安心,好吗?”
沈清澈看着那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站在寒风中、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陆寻。最终,他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开着暖气,很暖和。陆寻为他递上一瓶温热的矿泉水,然后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问沈清弦的家庭住址,而是熟练地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显然是早就烂熟于心。
沈清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这个叫陆寻的年轻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侵入、改变。
他为自己设定了八年的铜墙铁壁,似乎在这个人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失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