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匿点头,“我知道。”
“隔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花神居然还履行着与凤凰的承诺,摆了我一道,借用凤凰设置的传送法阵把我送到了印度。他自己也因我的风刃受了重伤,不过按照他剩一瓣残花仍能复活的顽强生命力来看,应当还没死。”
“源澈已经猜到是风神要夺取梧桐木,打算先你一步保护起来,”司空匿说,“现在他大概率找到准确位置了,你最好尽快动手。”
萧临风:“不着急,既然花神眼下没有反抗之力,干脆就一次把树枝和涅槃之力一并收入囊中,反正我们不本就打算趁你师父也在的时候抽取么?他身边有个叫云临的孩子,是我临时安插在的眼线,我才从天竺一路飞回来,先缓缓再说。”
司空匿斜眼乜他,只见萧临风原本一尘不染的袍子沾满泥点,鞋履也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只是因为坐着,下半身都被石桌挡住,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要是全世界的反派都像你这样讲究,世界上肯定多出来一堆讲究的反派。”
萧临风微笑:“你说我是反派?可明明我没有害过任何人。包括我现在做的一切事情,我都问心无愧。司空匿,这话真是令我寒心呐,我养了你三千多年,你还是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可是源澈呢?你只把他当作储存我师尊残魂的容器,有想过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不是我把他当作容器,而是他生来就是容器。”萧临风笑了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水神的灵魂明明都已经裂成碎片散落在山川湖泽,却仍能在三千年后重新聚合成人吗?原因这一切都是鲛人一族的努力,‘源澈’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是被生出来的,他是被拼出来的,所以源流川根本不觉得源澈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源澈名义上的生母,江家大小姐江影洲,其实是鲛人族的圣女,名唤花朝十一,接过她上一任圣女重新找回水神的重担,经过几十代圣女的努力,于十五年前终于把水神的灵魂残片大部分拼了起来。
“按理来说,不完整的灵魂是无法重生成人的,可楚落湮流落的灵魂碎片在人世间兜兜转转,竟然吸取万物灵气滋生出新的魂魄,恰好能够添满残缺的空隙,达到成为人的标准。不过很不巧的是,那些残缺的,就是主掌过往记忆的部分,所以可能会有些许过去的片段闪过,但源澈不会以为那些是他的人生。”
“既然是在旧的残缺的灵魂上长出了新的魂魄才成的人,那他与前者就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我们这不正在让他重新变回原来那样吗?”
司空匿把茶盏重重往石桌上一放,“不,我是说源澈和楚落湮就是完全的两个人,谁也不谁是谁的前世,谁也不是谁的转生。四季流转,开在同一棵树上的花,还是前年那一朵吗?”
“那要不你去问问,你的澈顾问会不会答应?”萧临风笑眯眯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司空匿,你要想清楚了,你自己也是同意这样做的,总不能就怪我一个人吧,嗯?”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内情,不知道那些新长的魂魄的部分,你从没朝我吐露过全部真相。”
“重要吗?”萧临风反问。
“当然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要你的师尊复活了?”萧临风说,“只要你说,你要源澈,不要你师尊,我可以立即就清除你的记忆,把你送到源澈身边。当然,我是不会停止的。”
“……”司空匿不吭声了。
见司空匿稍微控制下去自己的情绪,萧临风才缓缓开口:“如何定义我是我呢?人类每天都在不停地输入和输出各种东西,难道习得新知识的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吗?难道体重增加后的我就不是我了吗?难道流干净眼泪后的我就不是我了吗?司空,不要把事情都想得那么绝对,有些游离在是与不是之间,你要懂得分辨。”
萧临风明显觉察到了司空匿的动摇,但他丝毫不担心这家伙会背叛自己——三千年,有什么坚持了三千多年的执念还会破碎成虚幻的泡沫呢?哪怕他已经忘却了对楚落湮的思念和依赖是什么感觉,这种追求已经从基于实地的渴求转变成毕生的夙愿。
就算是谎言,欺骗自己三千个春秋也会变成真实。
“哪……等我师尊重生之后,源澈还……会还存在吗?”
萧临风残酷道:“不会。就像一只盛满水的碗,无论如何也填不进去新的物质,除非倒出来一部分。我要做的就是剔除那些新滋长的部分,然后把原来的拼上去。现在楚落湮还有两块灵魂碎片没有补全,我手上有一块,还有一块尚未找到。当我拼合最后一片灵魂碎片,属于源澈的独立人格就会消散。所以说,在最后一片还没找到的时候,你仍拥有你的源澈。”
“消散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方法能让他获得新生或者保留在人世间吗?”
“消散就是消散,而且不可能效仿你师尊的案例重新为人,他残缺的灵魂太多了。当然,如果你再等待个上万年,或许还有机会,但是你能保证一万年以后,不会有新的源澈出现吗?
“楚落湮和源澈就是二选一的关系,你知道正确答案,而另一个只是混淆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