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紧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慌乱地在黑暗中摸索池壁,只想立刻爬上去,逃离这尴尬境地。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池沿的瞬间,一具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强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骤然环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进怀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池壁上,形成一道无法挣脱的禁锢。
清元本能的拼命挣扎。
“放开我!”
她越挣扎,身后的禁锢越牢。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湿透的薄衣几乎形同虚设,彼此的体温都能感知得异常清晰。
黑暗中,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三太子,请自重!”
清元犹又羞又怒,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怨色,声音都变了调。
到了这一步,她哪里还不明白。
他早就识破她了。
可他偏偏还假装不知,就是在故意捉弄她,戏耍她!
“自重?”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终于不再掩饰恶劣。
哪吒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强硬,迫使她微微侧过头。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哪吒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问道:“是谁,夜半三更,幻化形貌,潜入小爷寝殿?”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尖,气息灼热。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清元被困在滚烫坚实的怀抱和冰冷的池壁之间,动弹不得。
纵然已经过了两世,她早已不是东海时候心智尚未成熟,爱恨喜形于色的敖簌雪,但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将身后这人骂了一番。
臭莲花精!
一边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剥离了情念,断了前尘,一边又做出这等没有边界的举动!
看他这驾轻就熟的模样,哪里像个“无情无念”之人?分明就是打着“没情念”的幌子,行那肆意越界的登徒子。
渣得要命。
越想越气,先前那点些微的恐慌,都被这股无名怒火取代。
她猛地偏头,试图摆脱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质问道:“你明明一早就知道了,何故戏弄于我?”
话音落下,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随即,清元感觉到肩头一沉。
哪吒缓缓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
“嗯……”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带着浓重鼻音,声音慵懒。
“这样好玩嘛。”
他嘟囔着,气息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痒意:“你来躲,我来抓,多有意思。”
清元微微侧头,等着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见她不说话,哪吒又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些许笑意:“生气了?”
清元挑眉:“你说呢?”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很大度”的口吻道:“别生气嘛,大不了下次,下次换我躲,让你来抓一次。嗯?”
清元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忽然闻到了。
在两人如此贴近的距离下,在氤氲的水汽和香露的气味中,他身上散发出一阵酒香的味道,清冽却后劲绵长,该是喝了琼浆玉露,且三壶起步。
他喝醉了。
想来也是,他平日里桀骜乖张,也只有特殊的时候,会有这般语气。
清元忽然想起,跨越两世,他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这呀近乎依偎的时刻。
便是有,也是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归墟之隙中,他被虚无侵蚀神智;业火失控时,他神志不清;便是如今,也是因着喝醉了酒。
似乎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失控和痛苦,以及短暂的悸动和欢愉。
不是在神志昏聩时,便是在生死边缘际。
但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候,不是针锋相对,就是恶语相向。
她又想起了那时候,陈塘关外,暴雨倾盆,他挺直脊梁,千夫所指,决绝地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最后魂飞魄散的情形。
那画面,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像一根淬毒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最软处,稍一触碰,便是绵延不绝的钝痛。
可现在……
失去了情念,忘掉了前尘往事的哪吒,虽然恶劣,依旧让她又气又恼。
可他身上,没有背负着前世的沉重枷锁,只是个脾气坏、爱捉弄人的莲花精。
但至少,他活着。
鲜活地,没心没肺的活着。
刚从回忆中醒来时,她或许曾纠结过,是否要想办法让他想起来,然后自己再设法,解开纠缠两世的死结。
可此刻那些执念,忽然就像被这池水泡软了,悄然松动,随即释然。
忘了也好。
没了情念,没了记忆,没了那些刻骨的爱与恨、罪与罚。
就这样,带着点恶劣的天性,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戾气,也带着醉酒后这不讲理的黏糊劲儿……
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肩头的重量似乎又沉了点,他好像快睡着了。
清元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认命。
她侧头,脸颊几乎能碰到他湿漉的鬓发,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没生气。”
肩头的人似乎动了下。
清元一挥手,殿内莲花灯再次亮起,她动身,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抬手将他推开些。
突然,她的腰肢再被紧紧环住。
身后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参杂着些戏谑,和方才黏黏糊糊念着让她别生气的人,判若两人。
“那你说说,偷偷摸摸潜到我的乾坤殿,是来做什么坏事的?”
清元皱眉,又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