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石柱边缘探出点视线，望向寝殿那扇透出些许微光的窗户。

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一道侧坐的人影轮廓，挺拔，微低着头，手中似乎拿着画卷，姿态放松，正是哪吒。

他仍端坐殿内，应该并未察觉异样？

清元稍松了口气，不敢久留，趁着远处巡逻守卫刚刚经过的间隙，踮着脚尖，沿着回廊阴影，朝着侧殿方向挪去。

那边有一条通往偏门的阶梯，人迹罕至，是她先前寻找静室时，偶然路过，便作为“金蝉脱壳”的路线。

来到阶梯下方，这里更加昏暗。

她需先确认四周无人，才好再幻化成杨戬的模样，光明正大的从正门离开。

她谨慎地探出头，向阶梯上方望去。

“元帅！”

声如洪钟的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头顶不远处炸响。

清元惊的差点没站稳，猛地将头缩回暗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怎么回事？

哪吒不是在寝殿里看画卷吗？

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今晚的乾坤殿诡异。

清元竖起耳朵仔细听，等那声“元帅”后，隐约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她才敢再次探头。

确认阶梯上方空无一人。

恰在此时，一队巡逻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主道经过。

就是现在！

清元咬咬牙，迅速从暗处闪出，变幻成杨戬的模样，朝着乾坤殿正门的方向走去。

马上行至正门时，她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道银甲玄氅，额间隐有银光，正负手而立，与门口的守卫低声说着什么。

清元瞳孔一震。

这人还能是谁？

正是二郎真君，杨戬本尊。

清元心头一沉，暗道不妙。

不好，她冒充杨戬潜入的事，定然已经暴露！杨戬在此，门口的守卫怎么可能还认不出真假？

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暴露，为何乾坤殿没有立刻封锁，也没有天兵天将四处搜捕？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清元来不及细想，只能先顾虑自己此刻处境。

她不敢再往正门方向去，脑子一转，立刻改变计划，身形一折，朝着宫殿后方那处僻静荒芜的庭院潜去。

那里假山嶙峋，寻一块假人先躲着，幻化成巡逻士兵，待巡逻队伍经过时，混到队伍末尾，然后伺机幻化成其中一员，再找机会脱离。

她如一道轻烟，迅速绕到后院，躲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

远处，又一队巡逻士兵举着风灯，正沿着固定的路线缓缓走来。

清元屏息凝神，计算着他们的步伐速度，准备在他们经过巨石时，悄无声息地移出去，跟在队伍末尾。

士兵们越来越近，清元调整呼吸，正要动作。

“元帅！”

那队士兵忽然齐刷刷停下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躬身行礼。

清元吓得猛地缩回石后，心脏狂跳。

随后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哪吒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里，神色在风灯摇曳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在这乾坤殿里，无处不在？

清元只觉得头皮发麻，今晚的遭遇简直匪夷所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被发现。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死死缩在巨石后，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直到那队士兵行礼完毕，继续巡逻远去，哪吒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条小径尽头，她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根据观察，巡逻队伍每隔一刻钟会再次经过这里。

清元只能等待下一次。

时间缓慢得令人心焦。

一刻钟后，熟悉的脚步声和风灯光芒果然再次靠近。

清元深吸一口气，看准时机，在那队士兵经过巨石的刹那，无声滑出，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队伍最末尾，低着头，模仿着前面士兵的步伐节奏。

还好。

她心中稍定，暗暗松了口气，祈祷着能顺利混出此处。

然而，队伍刚走出不到十丈，领头的队长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整支队伍瞬间静止。

清元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在前面士兵厚重的背甲上，险险刹住脚步。

只见队伍前方，小径中央，一人抱臂而立，红衣墨发，不是哪吒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神色在夜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眸中含着戏谑之色，直直落在队伍末尾那人的身上！

清元面上镇定，慌忙跟着前面的人一起低头拱手。

哪吒没应声，只是一步一步地朝着队伍末尾走过来。

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清元稳住身形，控制自己莫要显露破绽，但仍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

难道他发现了？

就在清元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揪出来时，哪吒的脚步在她身前三尺处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巡逻。”

“是！”为首的士兵应道，立刻带人前行。

清元连忙举步，只想赶紧跟着队伍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两个字，钉住了她的脚步。

清元浑身一僵，之前队伍前面几人也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元帅有何吩咐？”

哪吒对其余人摆摆手：“没喊你们。”

随后，指尖落在清元身上：“你留下。”

哪吒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嘴角似乎弯了弯，语气随意吩咐道：“去取些香露来寝殿，小爷要沐浴。”

清元只觉得眼前一黑。

让她去取香露？还要送去寝殿？

队伍前面的几个士兵也面露惊异之色，面面相觑。

元帅沐浴向来不喜旁人侍奉，更别说特意吩咐一个小兵去取香露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有问题？”哪吒的语调微微扬起。

“没有。”清元应声，淡定的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取，请元帅回寝殿稍候，属下马上送到。”

“嗯。”

哪吒似乎满意了，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补充了一句：“记住，务必要你亲自送来，若是换了旁人，或是送迟了……”

他顿了顿。

“今晚这云楼宫，怕是不会太安稳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清元听懂了。

心里暗道，他莫不是发现了？

却只能先低头应下：“属下明白，定当亲自送到，请元帅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