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丈夫的决定已无可更改。

一边是天下大势，儿子安危。

另一边是被无辜被卷入的簌雪。

换作她，也难以抉择。

－

又煎熬了两日。

簌雪注意到，城门口的守卫似乎少了一些，盘查虽仍在继续，但精锐的兵卒似乎被抽调往城外方向去了。

看来李靖认为她已逃出城，将搜索重点转向了城外荒野。

机会或许马上就要来了。

然而，这几日，她身体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起初只是法力不畅，如今却连寻常行走都开始吃力。

莫名的疲惫，多走几步便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更可怕的是，元灵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如烈焰灼烧般的痛感，并不猛烈，却绵延不绝，钝痛持续不断。

身体这一连串的异常，实在奇怪。

她咬牙，想来或许是经脉梗阻，法力不畅，自己这副身子现在应该与凡人无异，再加上连日惊惧逃亡。

或许是染了风寒？

不能再等了。

她强打起精神，想了想，用仅剩的铜钱从一个小贩那里买了套半旧的粗布男装，将长发紧紧束起藏在破帽下，又在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对着水洼照了照，勉强像个瘦弱少年。

她打算赌一把，趁清晨人最多时混出城去。

可刚走出栖身的破败城隍庙，一阵猛烈的眩晕便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天地旋转。

她踉跄几步，扶住斑驳的门框，指甲深深抠进潮腐的木框里，才勉强没有倒下。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元灵深处的那阵阵灼烧也陡然加剧。

她将下唇咬出血印，不发一声。

不行……这样出城，只怕未到城门就先倒下了。

她一手捂着胸口，这人间疾病，既有这般威力。丁点不逊被术法击中的疼痛。

簌雪决定先去抓副药，提提气也好。

－

药铺里弥漫着苦涩的草木味儿。

坐堂的老大夫须发皆白，搭上她腕脉时，浑浊的眼睛在她刻意遮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

“姑娘……”

老大夫收回手，迟疑着开口，“怎地一人前来？你夫君未曾陪同？”

簌雪心头一凛，忘了自己已经乔装打扮，被大夫把脉，还让他道破了。

看看四周无人，她被强自镇定：“不过是染了风寒，些许小事，自己来便可。”

“小事？”

老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边提笔书写药方，一边低声嘱咐：“这可不是小事啊，脉象滑利如珠，尺脉尤显……唉，年轻人，还是要当心身子。”

簌雪并未完全听懂老大夫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寻常叮嘱。

她匆匆抓了药，重新整装一番，将发髻拨得凌乱，看着像逃荒的乞丐，应该更不会引起怀疑。

准备就绪，便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处果然排起了长队。

守城兵卒挨个查验，对男子只是粗略扫视便挥手放行，对女子则严格得多，不仅仔细端详面容，有时还需撩开帷帽或头巾。

簌雪心中发冷，李靖果然还未放弃。

她低着头，排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潮缓慢向前挪动。

日头渐高，晒得她口干舌燥，那股灼烧感与眩晕再次袭来，一阵强过一阵。

她紧紧攥着手中小小的药包，指尖冰凉，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将抹在脸上的灰土打湿。

队伍一点点缩短。

眼看前面只剩下三五个人。

簌雪松了口气，绷紧了神经终于稍微松懈。

日头毒辣，元灵处仿佛被灼烧的痛苦，让她精神有些恍惚。

“下一个！”

兵卒粗哑的嗓音响起。

簌雪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兵卒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帽檐和沾满尘土的脸上，挥了挥手。

簌雪心中重石落地，满是欢喜。

她不敢逗留，迈开步子要走。

就在这一刹那，眩晕再度袭来，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

灼烧的痛楚在脑海中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倾倒，手中的药包滚落在地。

最后模糊看到的，是周围人群的惊呼，兵卒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头顶那片晃眼的天光。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能祈祷，好心的兵卒能将她丢出城门外，让他自生自灭。

－

再次恢复意识时，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熏香。

身体深处的灼痛未曾消褪，却减轻了不少。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以及窗棂外透进来光线。

一阵剧烈头痛过后，思绪慢慢回笼。

等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心脏骤然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