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洲又做了那个梦,梦见Emily倒在血泊之中。
可这一次,他奔向Emily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只剩下猩红,不断蔓延的血色背后,出现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脸,但他看不清对方是谁、也听不到对方的呼喊,可周遭的感觉如此真实,他马上就要被这一整片猩红灼烧,周围的氧气好像在不断地被吞噬,他几乎快要窒息。
“郁洲!”
跟着血色蔓延的恐惧中,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惊醒。
宋渊半蹲在床边,手掌贴在他的头上。
“又做噩梦了吗?”
郁洲大口的呼吸,梦中的惊惧残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他逐渐恢复冷静时,宋渊的手指已被他攥得泛白。他缓缓松开手,宋渊关切的目光让他些许不适,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宋渊微微卷曲的头发。
“真的把我当狗?”宋渊虽这么说,话语里却盈满笑意,甚至连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
郁洲的鼻息间发出一声哼笑,那是极轻盈放松的笑,仿佛不属于郁洲这个人一般,连带着郁洲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即使是如此昏暗的房间里,宋渊也无法把目光从这样的郁洲脸上移开。
直到郁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收敛了笑意。
宋渊如梦初醒,郁洲的表情甚至让他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想。他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而后道:“今天下午约了Lumeo Lab在A洲的供应商埃文斯。”
郁洲并未说话,只是点头。
“我去准备早餐。”宋渊起身离开,关上卧室的门。
宋渊打开门的一瞬间,客厅的阳光透过门的缝隙打入这间永远紧拉着窗帘的房间里。郁洲突然意识到,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原本他觉得稀松平常的事,现在才会让他变得如此脆弱。
恐惧,于他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Hades,埃文斯到了。”宋渊站在硕大的会议室门口,轻声道。
郁洲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微微抬起双眸,便看见一个身材劲瘦的男人从宋渊背后迈步走入会议室。他左手拿着文件,上身穿着宽松的黑色西装,内里搭配着一件略显浮夸的印花衬衫。
他的脸上带着有些夸张的笑意,站定在郁洲身侧,而后伸出右手。
“Hades先生,初次见面。”
郁洲垂眸看去,对方的肌肤黝黑而粗糙。他抬起手,示意性地与对方交握,短暂的接触中,郁洲感受到那双手上有着明显的硬茧。
“请坐。”随后,他迅速抽出了手,道。
埃文斯的目光探寻式地自上而下将郁洲打量个遍,而后将文件夹在郁洲面前摊开。
“Hades先生,这是已经拟定好的下一季度的合同,虽然科林先生已经不在Lumeo Lab任职,但我相信我们之间长久以来的合作不会被轻易打破的,对吗?”
郁洲并没有把目光过多地放在文件上,而是笔直地望向埃文斯。如同刚才被对方打量一样,将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地贯穿对方。
短暂的空白中,埃文斯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挺直了些许。
“埃文斯先生,既然你已经知道科林先生不再是Vermon集团的一员,你也应该知道,他正处于被调查的阶段。”
埃文斯的眉头缓慢地蹙在一起,紧跟着,面中的肌肉也紧张起来,扭曲地挤在一起。
“那么,想必你也知道,他在职期间涉及到的所有交易都会被作为证据一并提交。”郁洲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当然,也包括与你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