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庄园大片的草场,接驳车停在主家别墅花园回廊外。
宋渊独自下车,K已为他安排好新的住处。主家别墅5层有24个套间,Winston的二十四位III级管理员分居其中,每一个房间的门上都刻着一个固定的字母。
这里的房间不会改变,不断变化的只有房间里的人。
走廊里没有窗,宋渊打开自己的房门,房内一片黑暗。
即使他没有开灯,仍然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Hades。”宋渊关上门,才开口,“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房间里太过安静,以至于他非常清晰地听到了对方从鼻息间发出的一声嗤笑。
“恭喜你,V。”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宋渊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到了郁洲身前,郁洲靠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看他,他于是继续说道,“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费尽心机去争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郁洲没有回答,他起身,在黑暗中捕捉到宋渊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郁洲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原本紧闭的窗帘露出一丝缝隙,缝隙里是窗外无垠的夜空。
“名字,是了解和认识一个人的开始。”郁洲的声音笼罩着一层莫名的情绪。
宋渊倚靠在窗户上,微微倾身靠近郁洲。对方没有躲避,只是转过头来,沉默地注视着他。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的名字。”
“Winston家族的V,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郁洲的嘴角挂着某种宋渊不喜欢的笑容,过于标准和程式化的笑,就像是雕刻在他身上似的,看不出一丝情感。
“我希望你能叫我真正的名字。”
郁洲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你又在怕什么呢?”宋渊侧过身,面对对方的侧脸,“郁洲。”
郁洲的目光中没有一丝起伏,宋渊读不出任何情绪。
“人类是很脆弱的。”郁洲突然转过身来,他与宋渊面对而立,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即使在黑暗中,他也甚至能看清宋渊幽黑的瞳孔,和那双眼睛望向他时带着的某种渴求的目光。
郁洲停顿了很久,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碰撞在一起,那是宋渊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郁洲的外壳。
“我母亲曾经对我说,呼唤名字是某种情感联结的开始。”郁洲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犹疑,此时就如同剑羽般划过黑暗,向宋渊袭来,“不论哪一种情感都会让人变得更脆弱,脆弱到一击即碎。”
“或许有某种例外,”宋渊望向对方的眼睛,“如果这种情感能够让你变得更坚强呢?”
“或许有某种例外吧,”郁洲转过身面向窗外,向上看是夜空,墨色的天空里闪着点点星光,向下看是花园,蔷薇花绽放,他难得地笑出了声,“但我从不相信。”
人类是互相欺骗、愚弄、猜忌、斗争的动物,人与人之间的所有关系本质上都是某种利益关系。成长至今,他遇到的人也都如此——他们总带着某种目的走到他的身边、而后又带着某种目的离开,无一例外。
因此,郁洲从不相信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
包括宋渊。
“郁洲……”
宋渊还未完全说出口,便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打断:“你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顿了顿,他又开口,“宋渊。”
“怎么肯叫我的名字了?”
“你不是成为V之后才开始怀着某种目的的,你是为了某个目的才成为V的。”
郁洲看到宋渊的眼角盛着一弯月光,或许因此,对方的目光过于温存,以至于让他觉得危险异常。他看到宋渊的发丝因为笑容颤动了几下,而后从头顶垂下来,遮挡住对方的目光。他看到宋渊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他的脸,但最终对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略带虔诚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说过了,我的目的就是留在你身边。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都只有这一个。”宋渊抬起郁洲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郁洲,我比你想象中更早认识你。”
郁洲的表情看不出破绽,他没有收回手,只是沉默了半晌,而后牵起唇角,扬起了宋渊没有见过的笑容,从容中带着一丝无奈,随后,他收起笑意,目光也变得乖戾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忠诚吧,V。”
“我会的,Had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