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弈没理他,耳朵红到滴血,避开视线从他身前着急忙慌挤过去,似乎要掩饰什么。
“挡什么呢,现在挡也太……”李逐鹿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顺着步履的方向瞧去,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门把手愣住。
刚刚没注意到的门后,黑暗角落里,台灯昏黄幽暗,电脑没有熄屏,一张色彩鲜明的锁屏桌面赫然入目,成为这方单调天地中唯一的亮色——名为“李玄同”的白发道长背着剑,盘腿坐在中式园林的碧波池塘边,身侧是清风朗月的道长“裴放舟”,他微微歪头倚靠在白发道长的肩头,从背影看去,两人相依、岁月静好。
而这装修精致的中式园林,正是他李逐鹿的府邸。
自己不玩游戏时,习惯将“李玄同”放在家园打坐挂机,切出去干别的事,对于裴放舟什么时候到访、截了这张图,他一无所知。
心间饱胀的暖意化为阵阵绚烂烟火,在心头炸开波澜,寒冬腊月的晚上,有什么正从心底猛然萌芽,狂喜叫嚣着沸腾起每一寸神经。
这些日子来,裴云弈的刻意躲闪、捂着耳尖强装镇定,那淡漠却又灼热、隐蔽跟随的视线……都有了解释。
李逐鹿心跳如鼓,喉间微疼,看着眼前红脸垂眸、羽睫轻颤的裴云弈,猛地将他拽到怀里,一手抬起他的下颌,逼迫那双琥珀瞳正视自己。
他哑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嗯?”
裴云弈移开视线,喉结微滚,强装镇定:“什么开始?不知道。”
他轻笑了声,低下头,鼻尖相贴,呼出暧昧的热气,几乎要吻上微颤的唇珠,他盯着怀中人,亲昵地解释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又为什么……要避着我?”
裴云弈睫毛轻颤,似乎从未与人如此贴近,不自在地屏住呼吸,从脖颈、耳尖到双颊、眼角,透着薄红,灯火晦暗中,眼瞳含着昏黄水光。
“不说?”李逐鹿喘笑了声,没忍住又克制着,嘴唇轻而迅速地贴了下他红烫的耳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哑声道,“没关系,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我都知道了……裴云弈,我很高兴。”
怀中人猛地一颤,羽睫慌乱扑簌,呼吸急促。
他松开了力道,脚步松快地走向浴室。
气息远去,裴云弈蓦然抬眼,有些怔然,耳畔传来浴室淅沥水声。
黑暗中,他望着浴室光亮中,那人朦胧的轮廓背影,垂下头,眼底隐有水光,极轻地低声道:
“傻子,没遇到你之前,游戏里就喜欢了。”
“第一次见你就猜到了,演技真差,更喜欢了。”
“只是当你真正了解我……还会靠近么?”
真情脆弱又珍贵,在利益面前总是稍纵即逝。一隅晦暗明灯中,他仿佛看到过往无数遍重演的剧本,以前求学时孤立他的同学、疏远他的教授、嫉妒又忌惮的旁人……
他目光晦暗,喉结滚动,轻轻带上了门,眷恋地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点门缝中。
天地清净,客厅空荡灰白,刚才的旖旎仿佛只是梦境,睁开眼,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急促又有力,鼓鼓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