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萝莉有感抬头,瞳孔中映着提剑御气而来的道长,衣袂翻飞、仙风道骨。
她瞳孔一阵瑟缩,万分不可置信,讶异道:“放舟师兄……”
已经太迟了,只此片刻分神,裴放舟的剑刃已经穿心而过,血光飞溅。
她闷咳阵阵,喉头涌出鲜血,一手抓着血痕道道的利刃,另一手颤抖地悬空抬起,试图触摸眼前的冷清的道长,紧盯着他的眼睛,虚弱道:
“师兄……我是……芊芊啊咳咳……”
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脑海中隐有些刺痛,模糊记忆碎片落雪般纷纷扬扬而下,但他无论怎么回忆,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般,什么都看不清楚。
裴放舟眼里没有一丝动摇,手腕冷冷一抽,“嗡——”地一声长剑入鞘,道道血液喷涌,几滴溅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他抬起拇指抹去,眼里只有冷戾杀意。
“芊芊!臭气纯我和你拼了!!”身后传来蓬莱女侠的凄厉喊叫,她眼里悲痛欲绝,咬着牙、眼眶发红,驭雕冲下,使出全力一掌。
裴放舟御剑后撤,使出“凭虚御风”试图闪避,然千钧掌风击碎外围剑风,直冲他腹部而来。
五脏六腑被掌风震碎般,喉咙一阵腥甜,眼前瞬间万千黑星。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迅速侧身躲避。
余光中,身后两条相互缠绕的巨蟒冲他张开血盆大口,不远处,苗疆少年黑着脸吹笛驭虫。
他强撑着御气,长剑向后削去,蛇头碎成两半落地,剑尖冲着面色苍白的少年而去。
只听见几声宫商徽羽,剑尖颤抖地在空中停下,嗡鸣不止,少年脚底落下绿色音律圈。
一旁的长歌门萝莉眼底尽是阴霾,急促拨动琴弦:“杀了芊芊,是人是鬼,我死都不会放过。”
裴放舟暗叫不好,身躯动作似被琴弦缠绕停滞,不受控制地往蓬莱女侠的方向走,琥珀瞳里映出她俯身冲下的身影,越来越近!
同时,背后跃起一道提着重剑的人影,藏剑侠士已经抹去吊儿郎当的笑脸,红着眼、咬牙提剑当头而下。
冷汗直流,感受到琴弦脱力瞬间,裴放舟眼神一凛,指尖急速掐了个诀。
“当”地一声,剑锋硬生生将琴弦削成两段,长歌萝莉一声痛呼,剑气划伤手腕,创口处鲜血汩汩。
而后长剑迅速飞来,“锵”地一声猛地插在他身前的戈壁上,剑风带起万千刺目的黄沙烟尘。
俨然是气宗绝招“镇山河”!
剑气屏障无坚不摧,护人无恙。
烟尘中,清冷道长道袍翻飞,半身染血。
他捂着腹部,闭上双眼,抬手擦去嘴角鲜血,原来山河落下刹那,他御气单防藏剑侠士的重剑,却不能挡住从另一侧袭来的轻剑,深深刺入皮肉。
烟尘中,四道人影从四面八方缓缓上前,提着武器杀气重重。
“放弃吧,你已经穷途末路了,”海雕一声清啼,蓬莱女侠利落跃下,克制恨意朗声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孤身掩护队友撤退,可你也杀了芊芊,不可能活着出去。”
“哼,你以为我看不见吗?你的队友是那个傻剑纯吧,他刚刚在水潭旁犹豫了一会,结果还是跳下去,抛弃你自己跑了……”蓬莱女侠轻蔑嗤笑,“没有人会救你了。”
裴放舟染血的嘴角勾起,琥珀瞳里满是释怀的轻松。
“嗡——”地一声长剑入鞘,剑气消散。
蓬莱女侠大喝一声,掌风带着滔天怒意冲他而来。
“砰!”
他重重倒在沙漠中,血液从四肢百骸汩汩流出,将身后的干燥沙砾染成了一片濡湿血红。
“振作点!没时间哭了……芊芊已经死了,我们剩下的人还得活下去,看看这崽子还有哪些装备,你们不想回家吗?”
“想……可是我也不想哭呜呜呜呜……我控制不住!”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搭讪了呜呜呜呜,师兄说的话是真的,心乱了手里的剑就拿不稳了。”
“好疼啊伞姐姐呜呜呜呜,你能给我吹吹吗?”
风沙漫天,声音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轻,视线逐渐模糊昏暗,他沉沉睡去……
须臾,沙尘散去,天朗气清。
蓬莱女侠转身,身躯一僵,瞳孔骤然压紧,不可思议道:“不可能!人呢?”
只见裴放舟倒下之处,黄沙融着湿润的血泊,血腥味弥漫在干热的空气中。
可人影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旁被压倒的染血枯藤,随着热风阵阵摇曳……
“滴答,滴答——”
面上微微湿润,黑暗中裴放舟猛地睁眼,震惊万分地环顾四周,似是处于一处黑暗洞穴中。
忽觉腹部刺痛难忍,可刚刚皮肤上的挫伤、五脏六腑的内伤俱在缓缓恢复。
按照这个速度,顶多一日,他就能全都康复。
裴放舟闷咳阵阵,强撑着身体,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无声苦笑:
大脑记忆像是被硬生生掰成两半:一半蒙上雾蒙蒙的阴影,无论怎么想都看不清、记不起,越想头越痛。另一半,就是自己身处大漠风沙、荒岛巨浪、刺骨冰原……这些极端环境中,拼尽全力、杀尽神佛,通过考验。
但无论如何,却始终无法走出这个循环怪圈,一遍又一遍经历着,并且越来越诡异——自己似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旦受伤,康复疗程从一开始的伤筋动骨一个月,到三五天,到一日可恢复……就在刚刚,他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又进化了。
想死,却死不了。
方才陷入绝境时,他孤注一掷地尝试与过往不同的选择——死去,他想赌一把,死亡是否可以脱离这个鬼地方。
答案显而易见,不行。
命运偏还送了他一副无坚不摧的身躯,仿佛故意戏弄一般,就要他痛苦、迷茫地苟活。
可他又觉得,冥冥之中,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且谜底就在这些吊诡的绝境中。
黑暗中,他窥见前方一点微光,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巨响,拖着疼痛的身躯挣扎向前。
命运跟他开玩笑,他回以不羁嗤笑。
不管是自己的命运、使命、记忆,他誓要一点点拿回,哪怕付出一生,也不愿被当成蝼蚁一般戏弄,迷茫苟活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