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点。”高警官又是好几声叹息，“宣传已经铺开了，现在上面都说主岛这次总算是拜托了之前的潜水相关的负面标签，大家都说要来这里玩。你也知道旅游是我们的支柱经济，文旅那边的领导对这次的事情很满意，我实在是撤不掉这样的表彰。事已至此，你让我上哪解释去？”

说得倒是恳切。

“哦，是这样。”张正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嘲讽意味满满，“所以就这么‘板上钉钉’了？你真不要脸啊老高。”

高警官又是叹气不语。

张正义想耍狠，要把高警官的电话给用力挂了才解气，可她到底还是选择喝凉茶，而不是冲动行事。她在屋里团团转，终于，还是把狠劲发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命令说：“不管怎么说，真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的是我们方好，你把你自己的奖金也好工资也好拿出来，给她弄个见义勇为奖。”

张正义都这么说了，高警官只要她不再为着这事儿纠缠，立刻就答应下来。

“什么态度！”张正义挂电话前不忘再龇高警官一句。

张正义就是不习惯这种“个人功劳归群体”的逻辑。没有集体就没有个人，好，她赞同；可她就是觉得，最起码得给个名分，给个甜枣吧。

就这样，哪怕这奖金真的拿下来，这种偷梁换柱的“集体荣誉感”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反胃感。

方好不再劝了。张正义是在给自己出头，她当然只应该全力支持张正义才对。

“张姐好威风呀。”方好狗腿地抱住张正义的胳膊。

“威你个头，你个窝里横的。”张正义骂道，转念间换上她的经典笑脸，“奖金下来了，记得请你姐吃饭。”

“请请请，吃吃吃～”

过了几天，奖金如约打到方好的账户上。居然是——堂堂五百元。

张正义觉得高警官简直抠到家了，又打电话过去把人臭骂一顿。不过方好还是乐呵呵的，有总比没有好嘛，知足常乐。

最关键的是——方好笑嘻嘻地对着张正义勾肩搭背说：“请顿好的，看来是不够了，那我请大家喝饮料吧。”

“看你这不争气的样子吧。”张正义嫌弃地把她推到一边。

“气不是争来的，是喘出来的。”方好笑着说，故意逗张正义笑似的哈了几口气，“我能平平安安喘气，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方好还是用奖金买了些好菜，邀请张正义和小王姐一起来吃饭。人多时间少，方好便邀请新晋大厨雏菊帮忙掌刀。

说来，雏菊在龙王祭之后可是忙碌了好一阵，龙王祭上，她的花束大放异彩，成功引来不少主岛花商的注意。

有的花商性子爽快，见雏菊花材品质极高，断定她有门道，便直接登门，笑着提议：“不如你来做做‘二道贩子’，我们直接向你订货。我们不介意成本高一点，而你这边也能一直有得赚——在东隅岛做花的生意，肯定不好做吧。”

雏菊总是婉转地笑着谢过，按照方好的建议以“婉拒”两字痛快拒绝，来人渐渐就不再登门了。

也有些花商心思多些，见她年纪轻又独来独往，便想着探探她底细，有的在聊天时旁敲侧击，有的干脆托人打听她的进货渠道。只可惜这些人打听了几轮，不仅没捞着实情，完全是无功而返。不知为何，就连原本的兴趣也淡了下去。

但不管怎样，这场节日给雏菊的店带来了不小的声望。

方好救了小孩的事情引起一波小小的旅行潮，而主岛的游客，总会被主岛的一些导游忽悠着来东隅岛上转一圈。这些来东隅岛旅游的人，常常也会特意走进她的花店，只为买上一束花拍照打卡。

游客的生意好做，却不持续；但雏菊的花儿能让龙王都喜欢的话，岛上本地人，尤其是住在城区的，当然也就越来越频繁地光顾，她们买的不多，但总归是有进账。

方好见状，替她高兴，也感觉轻松不少。方好有时也觉得自己闲操心，毕竟人家店长小姐似乎完全不在意呢，可总算不必再每天担心她这家花店会倒闭了。

下了班，方好先回家去买菜，直接走进雏菊的花店。

店里没客人，雏菊正站在前台一角，低头记着什么。听见风铃扫过方好的脑袋发出的叮铃声响，她抬头笑了一下：“啊，方好，你来啦。”

“晚上要吃豪华火锅，张姐和小王姐都来，怎么样雏菊大厨，帮个忙呗？”方好说。

“要呀要呀！”雏菊合上本子，立马笑逐颜开，“等我收拾一下这些花。”

“你在这里等我呗，我们一起上楼。”雏菊补充了一句，学着方好说话的调调。

只是上个楼而已还要一起，真是黏糊——方好想着，摇摇头，但手已经把食材放到一边了。

就这样在一旁站着等她，看着雏菊蹲下去处理地上一筐被预定了但还未发出的花材。她把花从水桶里一支支捞出来，修剪枝叶，再重新包好扎束。

有的玫瑰有点蔫，雏菊便细细剥去外层的老瓣，用雾喷壶一点点打湿，再包上泡水的湿棉纸，包完一束便放进塑料桶，让它们重新恢复精神。

“我还以为你的花儿都不需要侍弄呢。”方好笑道。

雏菊顾不上抬头，只是说：“多好的花儿也要悉心照顾的，不然也会枯萎。”

自然规律嘛。方好想。

方好在一边看着，有些手痒，但又怕自己弄巧成拙，便只好站着观望。只是看着别人干活儿让方好有点不自在，眼神一转，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前台的小摆件上。

雏菊的前台是她自己布置的，从她第一天开业的时候就是这样，摆了很多细碎的小水晶做成的饰品，时尚简约，只是看着丁零当啷的这堆漂亮石头，方好就可以花掉许多时间。

桌角那一瓶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诶？没记错的话，之前不是只有小半瓶吗？

原本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水晶石，用来装饰的。但今天再看，除了水晶变多了，还发现里面多了几颗异常光亮的圆珠。

“咦？”方好凑过去些，“你这…什么时候多了几颗珍珠？”

那几颗珠子通体温润，透出奶白中泛着淡粉或淡蓝的光泽。每一颗都差不多大小，大到不像是海岛上的工艺品店里常见的那种。玻璃罐里的水晶石本就反光，而这几颗珍珠，更是把水晶的流光给映射得浮光逸彩。

“你什么时候去开蚌了吗？”方好忍不住问道。

东隅岛不产珍珠蚌，但开蚌、做珍珠首饰的小店已经开遍了全国，很多游客更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海边更应该有这样的小店，所以也有些人跟风做了这样的生意。

雏菊那边还在处理花束，一边扎带子一边回头：“嗯？你说什么？”

方好问道：“你这个罐子里，是放了真珍珠吗？”

雏菊愣了一下，随后起身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点头道：“啊，是呀。”

“真珍珠？”方好瞪大眼睛，“你可别骗我，这种大小、这种光泽，在市面上得卖多少钱？”

“嗯…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啦。”雏菊笑得温温柔柔，并不掩饰什么，“你喜欢的话，可以拿一颗玩玩。”

方好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瓶壁。那几颗珠子在罐子里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方好看着入了神，直到雏菊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走呀，我收拾好了，上楼吧。”

“啊，好，走吧。”方好这才回神。

不过，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