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了。

“哎，叫你呢！快来，往这边走，别挡着路了！”那边，一个工作人员对着方好打着手势。方好忙猫着腰过去。

“请保持安静。”

音响里响起主祭人的声音，现场瞬间变得肃穆无比。她又是一声号令，三座大花坛同时推到祭坛前面。

两边的两座刚刚已经看过，而中间最大的花坛则是方好她们参与布置的。身处其中去作业时颇有种不知庐山真面目的感觉，等到这样摆出来去看了个全景，方好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字：

——哇！

之间花坛高筑，整整三层圆台都用鲜花分色铺排，底层是粉色飞燕草和黄白金盏花，中层是大朵的向日葵，期间穿插着火红的红掌点缀，又以金黄璀璨的龙吐珠作为打底，在最上层用洁白的白兰花铺成一个怒张大口的龙头图案，而尾部就顺着圆台蜿蜒而下，拖至地面。

人群顿时鼓掌欢呼，锣鼓声、鞭炮声一齐炸开。一时间，烟气弥漫，花香冲天，热气扑面。

又是三声锣鼓，主祭人缓缓登台，这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穿着缀满鱼鳞形银片的蓝袍，步伐沉稳。她的身后，是四位着白衣的副祭，怀中抱着四只藤编花篮，分别盛着盐、酒、米和黄栀子。

主祭抬手，祭祀正式开始。

四位副祭依次绕坛洒盐、泼米、倒酒，再将米撒向四方，象征驱邪祈安。咒语轻声吟唱，是古老方言，在场的游客包括方好都听不懂，只觉得犹如直击灵魂一般。

紧接着，五位少女少男赤足而来，手持长杆，杆头挂着用雏菊和风铃草编成的“风花”，围绕花坛跳舞。每跳一圈，风花都会叮铃作响，象征着人与自然的沟通。人群不自觉地拍起手来，节奏整齐好似海浪拍案。

舞蹈完毕，则有上一届的渔头登上小台，敲起了龙骨鼓。

这鼓是用龙鱼骨所制成的巨大圆鼓，鼓声沉浑，响彻天边。随之登场的就是海女合唱队——十几个穿着海蓝长裙的老妪，唱着呼唤伙伴归家的乐曲。

虽然不知道是在唱什么，但依稀可以领会到这是一首叙说海神如何护佑岛屿和渔民们能够平安幸福的长调。

最后，就是最热闹的“花献”仪式。

人群中早已有不少小朋友手持着花筒——所谓花筒，就是用芭蕉叶或着芦苇皮卷成的，中间夹着向日葵、凤仙、风信子等色彩鲜亮的花朵。还有很多游客为了凑热闹也买来了各种花环和花束。

随着主祭人高亢的嗓音，众人便开始朝着海湾方向奔去。

“快啊，赶在第一潮上岸前！”有人喊。

方好头一回见这么多人奔向海，真是分不清楚哪一边才是真正的潮水。花在风中撒出花粉，一时间整个小径都是香的，海风一吹，更像是整片海洋都开了花。

只是视野被人流遮挡，方好几乎找不到雏菊了。她人呢？

就算对方是成年人，可是一起来参加活动的伙伴却不见了，也足够让人心焦。就算方好个子高，也不得不逆着火热的人潮，不断地呼唤着雏菊的名字。

人呢人呢？方好愈发不安起来。

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好几乎是一转身，就在已经变得有些冷清的大花坛下看到了雏菊。

她正孤零零地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这壮观绚丽的花坛，双手合十放在前胸，大概是在祈祷。

什么嘛...方好之前看她拒绝赵姐的邀请，还以为她是有点怕这种需要祭祀之类的民间信仰的神灵。方好的室友有个就是这样，说着要做唯物主义战士，却连正经的寺庙都不敢去。

等待她结束自己的事情，方好这才上前，笑道：“你在许什么愿？”

雏菊有一瞬间的恍惚，才反应过来是方好，立刻换上笑脸说：“希望我的花可以顺利卖出，也希望你们出警可以一切顺利。”

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谢谢你。”方好说，想了想却还是追问道，“没想到你会信这些。”

雏菊摇摇头。

“这种祭典是这里人们的信仰，虽然习俗会改变，但是人们的信念却从未更迭。这种事情，我想我不好插手。”雏菊说。

方好听得似懂非懂的，毕竟她也不是这里的人。

“你是不是说，你有着不同的信仰，所以你不能插手去做？”方好觉得自己完全是大聪明。

“嗯嗯。”雏菊说。

“果然是这样，”方好长呼出一口气，自嘲道，“我是没什么信仰的，我的信仰就是所有真的惠及民众的事情都是好事，那就可以去拜一拜，哈哈～”

说完，她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打起了官腔似的。

“你真可爱。”雏菊笑道，戳了戳方好的脸，她又指着那边的人群，说，“我们还过去吗？”

“去呗。”方好说。

见龙王祭顺利举行，张正义早开着车回去了东隅岛，还给方好发消息说好好玩，反正她已经给方好之后的假期给布置好了任务。

附带一个欠嗖嗖的表情包。

假期都没了，方好再捶胸顿足也只能享受一下今天的“调休”了。

她俩手拉手跑得飞快，几乎是和先过去的人群同时抵达了海边。

众人整齐列队，在岸边席地而坐。主祭人再次诵读祭词，随后把青瓷碗在礁石上摔碎，再把一束最大的头花，连同盐与酒一并投入海中。之后，所有人起身，呼喊着将花筒高高抛向海中。

霎时间，如万蝶飞舞，整个海湾都被五彩斑斓的花朵覆盖，随着褪去的潮水一起漂远。岸边的孩童大喊“龙王收礼啦！”年长者则静静低头，默念祖训。

龙王祭，到此，最精彩的地方算是结束了。

不过，这一整天，还有的是庆祝用的好玩儿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