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好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睛灯塔一样瞪着往雏菊身上射信号:别——这么——问——!
雏菊却一脸茫然地歪过头,一如既往地真诚而呆呆地问:“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方好扶额。哎呀,这可真是…这下真是把事情弄糟了。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总是扮演蘑菇的刘鑫宇突然“噗”地笑了一下。
“你俩真好玩,”她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原来我讨厌刘明红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方好怔住了。
她预想中可能会产生的冷漠与逃避统统没有发生。刘鑫宇不仅没被刺激到,反而因为雏菊那句看似莽撞的话,松开了自己裹得紧紧的壳。
“别把我当傻子了,我难道不知道你们把我们带来这里是为什么吗?”刘鑫宇像美剧里的演员一样,挤了个夸张的表情,把“面具”给扔掉似的。
也是。方好她们学的都是二十年前的教材了,儿童心理学也好教育心理学也好,很多时候都过于教条——甚至根本不把她们当个人看。
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的都可精了呢!——方好忘了她真的只比刘鑫宇大一个中学的年纪。
刘鑫宇拉着椅子,坐姿随便得像是在自己屋里,摊手说:“我并不是个没想法的小鬼,别想着用那种试探式的问法就能让我招什么。好了,我知道我让你们留到现在很麻烦了,所以也没必要再绕来绕去。”
她抬眼,看了看三人,尤其是方好那张担忧的表情,心里突然就轻松了些。
“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我不讨厌东隅岛。”
她慢慢地说出来。
“刚来的时候不习惯是真的。这里跟我原来的地方差太多了。没有地铁,没有商场,连能买到的洗发水都少得可怜。你知道吗,我染的这个颜色很伤头发,用普通的洗发水根本洗不顺,自从来到这里,我就几乎没梳过头。”刘鑫宇抓了一把头发展示给大家看,还真的打了一手的结。
“早知道对刘明红一点用都没有,我也不染了。”刘鑫宇把头发嫌弃地脑后一抛。
“总之,一开始,我很不适应。”她自嘲似地笑了一下,“但是…我在那个家里也不开心。”
“那个家”三个字飞快地从她口中滑过去。
“刘明红倒是不常在家,可这并不妨碍她家里让我很不舒服。和那里比起来,一个陌生的小农村,至少还多了一些探索的趣味。”
海边、码头、老街…不同的地貌和街景,都给了刘鑫宇很大的新鲜感。这里怎么说也是个旅游景点,是主岛度假的人大多会勾选上的“东隅岛两日游单人团”。
刘鑫宇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抬头指了指黄小罗:“然后她就冒出来了。”
黄小罗被点名,一下红了耳朵,支支吾吾的:“我、我就是想看看小粉毛到底是什么样子嘛…”
“五天吧?”刘鑫宇侧头,“你真的挺能跑的。我到岛上的第五天,我就被晒黑了。我以前觉得我算是很爱到处跑着玩的,跟你比还是差很多。”
“哪里哪里。”黄小罗挠着头,谦虚道。
——不好好学习,在这种事上有什么好谦虚的。方好沧桑地拍了一下黄小罗的脑袋。
“小罗说,”她学着黄小罗的夸张语气,“‘你再晒两天就能融进我们岛民里了!’”
这一句让方好和雏菊忍不住笑出声。刘鑫宇笑得更厉害,和她见过这几次面,还是第一次看她有真正的笑意。
“所以,我没有讨厌这里。”
她继续说:“我知道这地方条件不好,这粉头发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但…我其实挺开心的。”
她说着,搂住黄小罗的肩膀:“是吧,好朋友?”
“嗯!”
听她这么说,方好放心又不放心。
“真正的好朋友应该要彼此促进才对,而不是大半夜的在山野地里瞎溜达。”方好说。
“你说话可真老气,因为你是警察吗?”刘鑫宇把脸扭开,不看方好。
“别这样说方好姐姐,她很好玩的。”黄小罗给方好找补道。
“好玩是什么意思?”方好一头黑线地对着黄小罗举起铁拳。
“替你说话还要挨打啊...”黄小罗抱头耸肩地躲在刘鑫宇的背后面。
刘鑫宇把她扶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这些话不针对你,因为你真的是我认识的很好的朋友。”
“我依然不想待在这里。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