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开放着...”吴苗苗重复了一遍。
“姐姐,你好大方啊。”一个短头发的女孩靠过来,好奇地盯着雏菊,“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好像才比我们大几岁。”
“我叫雏菊,我应该确实没有比你们大很多。”她点点头,转过头去看短头发,“可是这和我大方不大方有什么关系?”
“因为年轻人应该是很穷的,我们这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警察姐姐,她看上去就很穷。”吴苗苗跟着附和。
——居然在这种话题被戳到的方好蹲在门口差点咳出声。
“那个姐姐天天骑着很破的电动车,穿得也很一般般,我以为你们这个年纪都该是这样。”吴苗苗说,“年纪更大一些的姐姐都不会留在岛上,而她们看上去就很时尚,浑身上下都是新衣服——就像姐姐你一样。”
“我吗?——”雏菊看着自己的衣服,语调迟疑。
“对啊对啊,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开花店啊?”
“你是岛上的人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靠卖花真的能生活吗?”
有一个新的话题被提出来,这群少年就这样继续话赶话地追问。
这些话题对雏菊来说似乎比和花朵有关的要更难,但面对她们的提问她并不慌乱,依然是一脸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是一种感觉,我要来这里,而且开一家花店刚刚好。”
“哇,这是什么理由,好文艺啊!”她们笑出声来,“那你赚得多吗?可以养活自己吗?你是不是啃老族啊?好羡慕。”
雏菊对“啃老”这个词有些不理解似的,但还是想办法回答:“还可以。应该不是什么啃老吧。我的生活...不算富裕吧,但我每天都能吃得很好,有事情做,有人来买花的时候我会很开心。你们今天来和我聊天我也很开心。”
那群女生们顿了一下,似乎有点被她这种理直气壮的回答打懵,又有些对最后一句话感到害羞似的。
“可是我们老师总是说,生活就是要努力读书,然后考出去的。留在岛上会过得很苦。”短发女生低声嘟囔。吴苗苗也附和着说:“我妈也这么说,然后天天让我把我姐当成榜样,但又不是谁都能读书读出来的啊。”
“她们说得没什么问题吧。”雏菊点头,“如果你有想去别的地方看看,那确实要努力一点。但如果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也没关系。”
对这样的话,女孩们互相挤眉弄眼起来——她们嘴上说着、行动也真的在不去学习,可是她们也清楚,对于自己来说,好好学习似乎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逼她们上进的话,她们不爱听,雏菊这样让她们“怎么样都没关系”的话,似乎也不爱听。
雏菊对此并未察觉,转身照看了一圈花,轻声说:“一生很短暂,能够存在,能够开心的存在,已经足够了。”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她说话时细软的发梢。那些女生们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你一个人住吗?”话题再次急转飞向不着调的地方,其中一个女孩忽然问,“你这样会不会害怕啊?”
雏菊摇头:“我从来不害怕这些。而且这次,我好像有了朋友,就更不害怕了。”
“‘朋~友’。”张正义翘着兰花指,边出怪相边酸溜溜地往方好耳朵边学起来。
挥着手把她打到一边后,方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肩膀都不自觉地上下一抖一抖起来。
她还想听听雏菊还会说些什么让她羞涩的话,可惜,话题又变了。
她们已经讨论起来了有这么多花是不是雏菊以后都不能再养猫了的话题。
她们说说笑笑地又围在花店里逛了好一会儿,有的拍照,有的聚在一起凑零花钱想买几支花回去。
终于,她们嘻嘻哈哈又有些不舍地从店里离开,几个人对着雏菊大开大合地告别的时候,方好和张正义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只好狼狈地往旁边狭窄的小巷里钻。
半晌,两个人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
“怎么样,我说了,她人很好的吧。”方好抖了抖领口,得意地对着张正义弹了一下舌。
“从谁那儿学的,小流氓似的。”张正义右手举起来,吓唬了几下方好。
“跟你学的。”方好嬉皮笑脸地对着张正义又来了一下。
张正义...张正义捂住脸,暗自去想以后还是得以身作则当个好榜样——才怪呢。
“走吧,都听半天墙角了,你的雏菊小姐肯定早看到我们的车了,再不进去,就不自然了。”张正义一秒进入正经状态,昂扬着脚步从正面踏进店面。
雏菊正在柜台上记着什么,大概是账本吧。
方好并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桌子,一来是她总可怜巴巴地站在后面,让方好不忍心多看;二来,那毕竟是人家的隐私部分,方好又不是市场监察局的调研员。这下跟着她的动作往桌子上看去,才发现她还真是放了不少可爱的小东西。
一些鲜花盆,一些店面常见的招财猫小玩具,还有一些可能也和招财、风水有关的水晶小摆件,尤其可爱又华丽的,是放在一盒玻璃罐前面的水晶树。
细碎的缤纷水晶铺成了个底儿,上面就是挂着琳琅满目的大颗水晶原石的树,很璀璨,也给这家不太像要做生意的店铺加了些凡世的俗气。
“雏菊,我来了,今天生意怎么样?这位就是我的领导,张正义张姐。”方好收回目光,笑着挥了挥手。
雏菊站起来,要小跑着出来迎接,张正义已经大踏步地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雏菊你好,我是方好的领导,也是看着她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警察的前辈,这段时间你和她走得很近,承蒙你关照了,很高兴认识你。”
呃...怎么张正义说话还是这么火药味儿十足的...方好捏了把汗,不想雏菊觉得张正义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想雏菊被张正义吓到。
“欢迎光临,张姐你好你好。”雏菊只是高兴地回握住张正义,一边使劲地用眼睛看方好,那双够大的眼睛居然都装不下满溢的兴奋。
啊...看来又是自己多虑了。方好稍稍放心了。
“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可以一起决定一会儿我们吃什么,你们随便着,我去那边坐一下。”张正义松开手,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置上,似乎更有兴趣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雏菊点点头,也不想着给张正义泡个茶啊之类的人情世故,却只是盯着方好看,等她拿主意。
看着眼前傻孩子一般的雏菊,方好只觉得这个屋子里傻的另有其人。
一个是张正义,对着这样的雏菊在那里疑神疑鬼的;另一个是自己,居然还真的担心雏菊和张正义会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