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好一时懵住了,被她抓住手腕的地方甚至一阵生疼。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可那手劲却跟铁钳似的。
“奶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方好手足无措地想解释,可怎么说都不对。她只能继续握着她的手,心里焦急又难过。
丁奶奶却已经开始掉眼泪了,一边骂着,一边掉泪,像是发泄,又像是失控。
张正义很快就赶到了。她一见老人情绪不稳,也不再说什么,一把扶住丁奶奶,一路带她先去了医院做检查。等确认老人身体无恙,她才通知了家属,叮嘱了她们一堆注意事项。
“今天你表现不错,”张正义在把人交接完后,拍拍方好的肩,油嘴滑舌道,“奖励你美食——超过五块钱你就自费。”
方好本该笑着接下或者骂她几句,可她没应声。
她怔怔地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飘得很远。
张正义有点慌了,她本意也就是想逗方好乐一乐,可看她这样,难道是丁老奶在她没来的时候骂了些太难听的话?
“哎,你没必要和这些没什么文化的老人计较...”张正义还没说完,就没方好打断。
“她刚刚…骂我的话我好像听懂了一点。”她低声说。
“嗯?”
“她说我凭什么管她。还说混账。还有什么...‘气性’大。”方好皱着眉头,“我觉得,她是把我认成谁了。”
张正义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别多想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啊,脑子里装着太多事,这一辈子的人和事呢!她们有时候分不清现在和过去。她啊,大概是又跑去了某个旧时光里,拿你当了别人。正常正常。”
“可是…”方好张张嘴,“她会不会下次还想跑出去?”
“你还真上心啊。”张正义笑了笑,“但案子已经结了。人没事,她家属也不愿多说,咱们也不能追着人家刨根问底。是不?”
方好只能闷声地嗷了一下。
可这一整天,她都没什么精神。张正义看她拉着个脸也心烦,指派她出去跑任务,想着溜一圈回来总该好了吧,没想到还是那样的低气压。
张正义于是一下班,拍拍要值班的方好的肩,就是一个脚底抹油——开溜。
让那孩子自己想想吧,她们只是小民警,哪儿能事事都解决到位呢?
方好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暴雨下了小半天,一阵暖风入境,就把雨云给一脚踢飞,放了晴。
现在,天色是洗过一般的通透,晚霞烧得到处都红艳艳的。
方好叹着气在工位上扭动身体。她心里不得劲。
起身百无聊赖地在弹丸大的小办事厅里走一走时才感到腿上的酸痛隐隐浮现。她低头想瞧一瞧肌肉,才发现裤子上还有些泥点。
应该是早上在山上滚的时候蹭的。
这衣服才洗呢,这回家又要洗衣服吗?
方好像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爱干净又懒——爱的是明面上的干净,懒的是实际上花时间保持真正的清洁。
她想着,先去冲洗一下吧,这样应该还能再糊弄着穿一天。
抖落衣服的时候,一阵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四处张望,一时竟没找到味道的来源。
“咦?”她猛地想起,“是花。”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包,从最底层翻出了那两支百合花。
昨天晚上下班前,她突发奇想,想着要不把这些花插一点在所里吧。这么好的花,在家只给自个儿看着,总觉得像是屈了才。可她一忙就忘了,竟一直塞在包里没拿出来。
她轻轻把这两支百合取出来,本以为该蔫了,没想到除了花瓣微微发干外,花的整体还是鲜亮的,香味依旧浓郁。
所里没一个是过精致日子的,是而,她翻了半天也还是只找到了个空矿泉水瓶,用水装满,把花插进去,摆在了桌边。
那股淡淡的香气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慰了她这一天总觉得白出力故而十分疲惫的神经。
她坐回椅子,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瓶花,她忽然想起妈妈以前爱看的古装剧——里面总说什么“百合能宁心安神”。
她可不信这些,也觉得太矫情了。可此刻,她却真的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