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多说,但方好看着她的表情已经明白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家人总能坐在餐桌对面那样的童年记忆,对她们来说,一道朴素的家常菜里酸甜苦辣的调味就是比公式化的大餐要好吃。
方好忽然觉得,这一桌菜不止是为了犒劳自己,似乎也不知不觉间,接住了某个不再陌生的陌生人的一点孤独。
吃完饭,雏菊就站在方好身边发呆,眼神有点游离,手里摆弄着装花的饮料瓶——里面是方好今天买的五支百合。她看着那几朵微张的花苞,眼神温温柔。
察觉到这些的方好缓下洗碗的速度,笑说:“我不懂花,但你家的花品质真是不错,你看那个雏菊开得也很好,也很香。”
“我的花是很不错。”雏菊附和道。
方好把最后一只碗搁上沥水架。
而雏菊拿了剪刀,把这五支百合一支一支地剪斜了花梗再插回去,和原来雏菊送的那瓶“雏菊”摆在一块儿,整整齐齐地放在水池边,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方好想着也许明天真可以去买个花瓶,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三天两头地就去邻居哪里买点新花,总是拿饮料瓶装着看着也太磕碜了。
她算是个糙人,但眼下,这些花就这么静静站在厨房里,好像给她的生活点了一盏亮晶晶的小灯。
虽说是新习惯,倒也不难接受。
晚上十点,方好结束了一切准备,睡前先靠在沙发上回消息。
她的手机振个不停,大部分都是警务微信和岛民私聊框里发来的。有人抱怨窗台下有陌生人路过盯着看了两次,有人说超市大米最近涨价了会不会有人私吞补贴,还有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说昨天晚上的海边有鬼火飘着。
“别担心,应该是小孩子拿着荧光棒乱玩,如果可以以后看到这种情况可以先去确认一下,要是独自在海边玩的小孩就要赶紧让她们离开,看情况再联系我们。”她一边打字一边叹气。
有些居民文化程度不高,总是疑神疑鬼的,为了这些去出警会浪费她们本就稀少的警力,却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只能一遍遍地说一些正确的废话。
不过也有几个消息她特别留意。一个老太太的煤气灶打不着火,她又是独居老人,那这事儿方好确实准备明天早上去看看;一个人反映她家楼上总有滴水声,可能是邻居家水管裂了;还有一个给她发了几张鸡骨头的照片,说她们家阳台又被扔垃圾了。
岛上大大小小的事差不多也就是这样,这些事不是大案要案,但只要她们在,别人就有地方求助。
灯光暖黄,屋里静下来。手机最后一条消息处理好后,确认好闹铃以及没有误触静音免打扰模式后,她关了屏幕。
窗外夜潮涌动,风轻轻掠过玻璃,仿佛带来一声温柔的叹息。
把昨夜过得分外满足的方好,是被张正义的夺命连环call给弄醒的。
还没到上班时间,这是怎么了?
“喂?”方好一边夹着手机,一边胡乱把警服外套往身上披。
“你终于接电话了!赶紧的,丁奶奶又不见了!”
“…啊?”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对脚,提着就冲出了门。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海岛上阴沉着天,雾气未散,空气里还带着潮水特有的臭气。方好风风火火赶到丁奶奶家时,张正义正站在院门外,眉头皱得死紧,满脸写着“今天不顺”,一见到方好就是一顿批。
“接电话也太慢了!”
方好不吱声,她确实睡得太沉了,这可不太正常。要知道对她们来说,随叫随到本来就是训练里最重要的一项。
眼前丁奶奶的女儿丁玉华焦急地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拉扯着张正义的袖子:“我们晚上真的锁了门的,门栓都在,她根本打不开,怎么可能走出去的?你看看,我们装的防盗链,窗户也有锁,前后院我半夜都起来看过了...我们家看顾老人肯定不会不上心的!”
“冷静点,冷静点。”张正义尽量引导她道,“现在不讨论这个,先把人找到要紧。她是最近开始往外跑的吗?除了昨天,以前还有类似的情况吗?”
“她是怎么出去的?她去哪里了?”丁玉华并不接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她昨天才被你们送回来,怎么今天又…”
“好好,我们知道,但我们现在...”
张正义安抚她的时候,方好转头看到院子里格外安静空旷。怎么说呢...她理解一对本身也上了年纪的孩子还要去照顾更是年迈的老母亲是一件苦差事,可是院子里给她的感觉实在是有点空落落的。
方好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停在院角水泥墙上的一串淡淡的脚印。她皱起眉,打断张正义,很严肃正式地说:“张所,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她们得赶快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