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安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对林晓来说简直是煎熬。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有没有说过，病员的身体状况特殊，不允许任何人擅自改动？”

林晓的腿开始发软，她强撑着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把你右手边的那个小罐子拿给我。”周东安命令道。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她藏起来的一点营养粉，她用一个小药瓶装着，本来想下次找机会再给方老师加一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主任，我……”她试图解释，但脑子一片空白。

“拿过来。”周东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小药瓶，递了过去。

周东安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闻了闻，然后盖好，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东安靠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剥开她的伪装。

林晓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我看他人挺好的……我没想别的……”

“没想别的？”周东安轻笑了一声，但这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想开了？要给我看看怎么做核桃树分娩了？”

他特意加重了“分娩”两个字。

林晓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不停地流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还是说，”周东安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这么做，是受了谁的指使？”

“没有！真的没有！”林晓惊恐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没有人指使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周东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里的病号哪个不可怜？怎么没见你发过善心？”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林晓的心上。

她看着周东安冰冷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仅害了自己，还可能连累了方堃。

好端端的人，被眼前这个人折腾得神志不清……而方堃已经是她见过比较乐观坚韧的人了……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林晓，连方堃都这样了……自己不能，绝不能落到周东安手上！

她看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把用来裁剪纱布的剪刀，那把剪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一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了那把剪刀，就要往自己的喉咙刺去！

她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但周东安的反应更快，在林晓扑向桌子的瞬间，他就动了。

他不是一个战斗人员，但动作异常敏捷精准。

他一把抓住了林晓握着剪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哐当！”剪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晓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

“让我死……让我死吧……都是我的错……”

周东安制住她，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反而叹了口气：“没想到和蠢豹子学的技巧还真有用上的时候。”

周东安制住了林晓，看着她如同脱力般瘫在桌子上，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维持着压制姿势，静静地等了几秒，确认她不再有激烈的自毁倾向后，才略微放松了力道，但手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肩膀。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林医生。”周东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活泼，“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但也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晓只是哭，绝望和恐惧让她无法思考。

周东安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又扫过林晓惨白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

“好好呆着，我去把方堃带过来。”

林晓听到方堃的名字，哭声猛地一滞，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周东安，嘴唇哆嗦着：“你……你要把他怎么样？”

周东安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她，走到一边，捡起地上的剪刀，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回了远处的工具盘里。

他背对着林晓，声音不大却清晰：“你有这个魄力，最好不要寻死觅活的，我想方堃也不想看见一棵死树。”

林晓完全懵了，她不明白周东安到底想干什么。

叫方堃过来，是为了当面质问她“勾结”病号？还是要有更可怕的惩罚？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方堃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飘忽，但如果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完全不像一个被周东安折磨疯的人。

看到方堃这副样子，林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愧疚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周东安很是随意，还找了张椅子坐下。

方堃见屋子里没有别人，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看到林晓满脸泪痕、衣衫凌乱地靠在桌边，又看到周东安面无表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干什么这是？”方堃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于林晓的情况十分惊异。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林晓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方堃，又看看周东安，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