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方堃脸上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摘了下来，看了看镜腿上断裂的痕迹，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方堃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方堃靠着自己，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

玄墨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将原圆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嘴角撇了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睛假寐。

车辆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很长时间，期间方堃一直昏迷着，只有在车辆剧烈颠簸时会无意识地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原圆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抵达了北方基地。

与曙光基地那种带着末世紧迫感的氛围不同，北方基地看起来更像一个秩序井然的军事堡垒。

高耸的围墙，厚重的金属大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表情冷硬的守卫。

检查流程似乎也严格许多，但对玄墨的车队，他们只是简单查看了下车内情况，甚至没有对昏迷的方堃和沉默的原圆进行任何盘问或检测，就直接放行了。

显然，玄墨在这里拥有不低的权限或者达成了某种协议。

车辆驶入基地内部，街道相对整洁，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

基地内的建筑大多低矮实用，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玄墨的车队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是研究所和宿舍结合体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他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几个穿着类似研究员服装的人点了点头。

“把他带去基础医疗部，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就行。”玄墨指了指被妖族从车里拖出来的、依旧昏迷不醒的方堃，语气淡漠地吩咐道。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下车的原圆，补充了一句，“算是看在他的份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点恩赐，但原圆脸上没有任何感激的神色。

他看着两个基地工作人员上前，有些粗鲁地架起方堃，朝着建筑侧翼一个标着“医疗”字样的小门走去。

方堃被拖行着，双腿无力地在地上拖动，脑袋耷拉着，毫无生气。

原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直到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走吧。”玄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原圆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跟着玄墨和几个研究员，走向了建筑主体那扇看起来更加厚重、也更加冰冷的金属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原圆被带到了一个狭窄但干净的房间，除了一张固定的金属床和一个简易的洗手池，几乎没有其他摆设。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头顶是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研究员记录了他的基本信息和身体状况后，便锁上门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原圆一个人。

他走到房间中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里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心慌。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却属于非人类的手指，然后慢慢握成了拳。

方堃现在怎么样了？那些所谓的“基础医疗”会好好治疗他吗？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丢在陌生的北方基地，又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虑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想起方堃追上来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死一块儿”时的决绝，也想起自己对方堃说的“支持他的任何选择”。

现在，方堃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跟到了这里。那么，他的选择就是陪着他。

原圆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的指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混凝土的质感，还有这栋建筑背后所代表的、玄墨那冰冷的野心和可能潜藏的无尽黑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方堃，谢谢你选择我，我很荣幸在你心里超越了生死。

但我已经是一个“死蛇”了，除了这点科研价值没什么意义。

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一定要让玄墨，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睁开眼，竖瞳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