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考验耐心、体力和运气。
接下来的四天,方堃和原圆就像两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远远地吊在重新出发、配备了武装护卫的运粮车后面。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那些拿着步枪的护卫发现。
只能依靠原圆敏锐的嗅觉和听觉,以及方堃对地形的判断,提前赶到运粮车可能经过的、丧尸相对较多的区域。
然后,就是方堃的“表演时间”了。他不能像以前扔粉笔头那样直接攻击车辆,那会暴露自己。
他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用小石子或者别的什么小玩意儿,制造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游荡丧尸的注意力,让它们朝着运粮车必经之路汇聚。
有时候是对着路边废弃车辆的窗户弹一下,弄出点响声;有时候是把空罐头踢到路中央;更多的时候,是靠着他的“呵斥与震慑”异能,对着藏匿在建筑里的丧尸方向,模拟出某种带有“挑衅”意味的精神波动。
这招是他最近摸索出来的,效果时好时坏,但一旦成功,就能引出一小股丧尸。
原圆则负责警戒和“补刀”。他的蛇形在复杂地形中移动迅速且隐蔽,有时候方堃制造的动静不够,他就需要冒险靠近一些,用尾巴扫落点东西,或者干脆变回人形,学两声怪叫(虽然学得不怎么像),务必让丧尸们“发现”远处的运粮车。
偶尔有落单的丧尸被车声吸引却偏离方向,原圆还得想办法悄悄把它们“引导”回正确的轨道上——这活儿他干得得心应手。
第一天,他们成功引来了七八只丧尸,给运粮队造成了一点小混乱,枪声响了一阵,耽误了大概半小时。
第二天,运气好,在一个废弃市场附近引出了二十多只丧尸,运粮车被迫停下来清理,耗费了不少子弹和时间。
第三天,效果一般,只引来了三五只,很快就被护卫解决。
第四天,是最惊险也是成果最显著的一天。他们找到了一片曾经的居民区,丧尸密度较高。
方堃铆足了劲,用异能配合物理敲打,成功引动了三四十只丧尸从不同方向涌向路口。
运粮车被迫陷入短暂的包围,枪声跟爆豆似的响了好几分钟,还差点有丧尸扒上车厢。
虽然最终车队还是冲了出来,但明显能看出车速慢了,车厢上也留下了不少抓痕和污血,估计护卫们也累得够呛。
这四天,对方堃和原圆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严重透支,睡眠只能在短暂的间隙轮流进行,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方堃感觉自己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原圆则时不时抱怨鳞片都灰扑扑的没时间打理。
“我这辈子,当老师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累过。”方堃靠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破沙发背后,啃着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声音沙哑。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都是灰尘。
原圆变回人形坐在他旁边,正在小心地拍打裤子上的灰,闻言抬头,脸上也带着疲惫:“我也没想到,当拦路蛇比在山里蹲守猎物还累。”他顿了顿,有点委屈,“而且好脏。”
方堃看着他沾了灰尘依旧难掩精致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想帮他擦擦脸颊上的灰,结果发现自己手指更脏,只好作罢。
“是啊,真不容易。不过效果还不错,至少这四天,他们运粮的效率低了很多,卢云那边肯定更头疼了。”
第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破晓前的寒意。
方堃和原圆已经埋伏在了设备厂外围一处视野更好的废弃水塔上。
这里虽然风险稍大,但能更清楚地看到厂区门口的动静。
连着四天的骚扰显然起了效果。
厂区门口的气氛明显不同以往,多了不少持枪巡逻的人,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没过多久,第三辆经过简单修补的运粮车开了出来,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辆看起来明显更结实、加装了粗糙钢板的越野车。
方堃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调整了一下手里旧望远镜的焦距,紧紧盯着那辆越野车。
车门“砰”地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正是卢云。
今天的卢云,脸色比前几天看到时更加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处于盛怒之中,一下车就对着已经集合好的运粮队和护卫人员破口大骂,声音洪亮,方堃和原圆都能隐约听到他那暴躁的吼声。
“……一群废物!饭桶!几天了?啊?几辆车了?被些游兵散勇,不,他妈可能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搞成这副德行!”卢云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脸上。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几个配备了步枪的护卫:“还有你们!子弹!知道现在子弹多金贵吗?!啊?!昨天那点丧尸,就用掉了那么多子弹!你们他妈的是在打丧尸还是在放鞭炮听响?!”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头目的人壮着胆子,小声辩解了一句:“卢,卢队长,那些丧尸围上来,不用枪……弟兄们顶不住啊……”
“顶不住?!”卢云像是被点着的炮仗,几步窜到那人面前,几乎把脸贴到对方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顶不住你不会用刀砍?用棍子砸?!你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明明我们有那些畜生的血……”
他说到这里,话音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更加阴鸷狠厉的眼神死死瞪着那个手下。
水塔上,方堃和原圆同时屏住了呼吸。
方堃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恨不得能再靠近些,听清卢云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畜生的血……”是什么?解药?还是别的什么倚仗?
方堃的心脏怦怦直跳,感觉一个关键的秘密就在眼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