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笼罩了山林。

夏季的余温似乎一夜之间就被初秋的风卷走了大半，白天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暖意，太阳一落山，寒气就从地面、从溪水边、从山林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方堃和原圆回到了之前他们发现的那处水源附近。

这里相对开阔，取水方便，视野也还算好，是个适合过夜的地方。

两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头后面，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方堃摸出秦虎之前给的煤油打火机，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火焰带来了一些暖意，但也仅仅驱散了紧挨着火焰那一小圈的寒冷。

方堃害怕这团火再吸引来丧尸或者野兽，弄得十分隐蔽，打算烧出来一些碳，就把明火灭掉。

方堃搓了搓手，又推了推眼镜，借着火光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原圆则安静地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浅色的竖瞳映着火光，显得有些迷离。

“冷了？”方堃看向原圆，注意到他微微缩了缩肩膀。

他自己也觉得这夜晚的寒意有些刺骨，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夏天突然过去，他们都没有准备御寒的衣物。

原圆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往火堆旁又凑近了一点。

方堃把自己那件同样单薄的外套脱了下来，递过去：“披上。”

原圆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方堃只穿着衬衫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自己穿，我有蛇蜕，只是保留一点蛇类冬眠的习性，其实没什么影响。”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寒气里显得有点闷。

“我好歹是人类，脂肪层比你这条蛇厚点。”方堃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把外套直接披在了原圆肩上，“别感冒了，现在可没地方找药。”

原圆没再拒绝，拉紧了带着方堃体温的外套，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没想到秋天来得这么快。”方堃看着跳动的火焰，打破了沉默。

他感觉原圆今晚格外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即使不说话，眼神也会跟着自己转。

“嗯。”原圆低低地应了一声。

“山里季节变化是明显些。”方堃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原圆说，“等回到学校，看看能不能找些厚衣服。”

原圆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火焰出神。

方堃心里的焦虑感越来越重。从玄墨出现，原圆都透着不寻常。原圆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选择了隐瞒。

篝火又添了一次柴，火焰重新旺了一些。

方堃看着原圆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张脸确实非常美貌，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环境下，也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感。

但此刻，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淡漠些。

“原圆。”方堃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他平时上课提问时的那种认真。

原圆抬起眼皮，看向他。

“玄墨到底为什么来找你？”方堃直视着那双浅色的竖瞳，不让他躲闪，“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原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微微偏开，落在了跳跃的火焰上。“感觉。”

他还是这句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原圆。”方堃加重了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看着我。”

原圆慢慢转过头，对上方堃的视线。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方堃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紧绷。

“告诉我。”方堃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瞒着我，对我们两个都没好处。玄墨很危险，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原圆抿了抿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的一丝不安。

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抓了我一下，可能……可能就是看我不顺眼？”

他在装可怜。

方堃几乎立刻就确定了。

原圆通透成熟，虽然是一条年轻的蛇精，也比他方堃这二十多年的时间要长。

他冷静又从不回避什么，这样真的很反常。

但这次，方堃没有心软。

“原圆，你不是这种性格，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玄墨的动机，你会认真地跟我分析疑点在哪里。而你是那么聪明，所以你想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的。”

方堃清楚地看到，在原圆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的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玄墨强大实力的恐惧，方堃见过原圆提起玄墨时的戒备和厌恶，但不是刚才那种……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方堃的心沉了沉。

他挪到原圆身边，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