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清点了人数,确认一个都没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甩掉了丧尸,妖族们也都变为人形,尽快为自己止血。
方堃走到原圆身边,看着他后背新添的伤口和手臂上渗血更厉害的包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你……”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
原圆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很轻:“没事,皮外伤。快走吧,这里还不安全。”
方堃知道他说得对。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招呼大家起身。“再坚持一下,找个有水源的地方休息。”
接下来的路,更加凄惨。队伍像是在地狱边缘跋涉。
疲惫、伤痛折磨着每一个人。脚步声变得拖沓,呼吸声沉重得像拉风箱。有人不小心摔进泥坑,爬起来也顾不上擦,只是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山林里并不安静,远处隐约的嚎叫,近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让人精神紧绷。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水流声。
这声音如同天籁,给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队伍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循着声音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一条隐藏在岩石和树木间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潺潺流淌。
“到了……终于到了……”孙雪几乎要哭出来,腿一软坐倒在地。
所有人都瘫软下来,或坐或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脸上、身上满是污泥、血渍和汗水,狼狈不堪。这一夜,实在是太难了。
方堃也累得够呛,但他不敢彻底放松。他安排还有余力的妖族在周围简单警戒,然后立刻朝原圆走去。
原圆正靠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他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些,但手臂上的伤依旧显眼。
“原圆,我给你看看伤口。”方堃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原圆睁开眼,看了看他,没反对,默默地把受伤的手臂伸了过来。
方堃小心翼翼地解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黏在了伤口上,解开时原圆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
当伤口完全暴露在清晨微光下时,方堃愣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玄墨那一下划过后,伤口周围是带着一种不祥的暗色的,甚至有些发黑。
可现在,那暗色竟然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伤口本身皮肉翻卷的鲜红,虽然看着依旧吓人,但至少没有了那种中毒似的诡异感。
方堃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用水小心地帮原圆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迹。
“还好……看来那玩意儿上面的东西毒性不强,或者……”他一边清洗,一边试图用轻松点的语气说道,抬眼看了看原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打趣道,“……或者你自个儿是毒蛇,毒抗比较高,以毒攻毒了?”
原圆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方堃为他忙碌,浅色的竖瞳里映着溪水的波光和方堃专注的侧脸。
方堃见他不说话,只当他累了,也没多想。
仔细地清洗完伤口,又重新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帮他包扎好。
接着又检查了他后背的新伤,好在确实如他所说,只是皮外伤,清洗即可。
做完这一切,方堃才感觉自己也快要散架了。他在原圆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酸胀的鼻梁。
周围暂时安全,溪水潺潺,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幸存的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溪边,大多都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有负责警戒的妖,还强打着精神,竖着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方堃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身旁的原圆。他已经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似乎也睡着了。
晨光熹微中,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些脆弱感。
方堃看着他那条即便在休息时也无意识微微卷动的尾巴,又想起他奋不顾身救赵光头的情景,心里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觉得赵光头真是累赘。
他想自己这么想应该是无可厚非,原圆也会认同自己。
可是原圆知道他有那么点没用的多余的责任心,所以保下了赵光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靠在石头上,直愣愣地盯着赵光头他们发呆。
光头已经被关了很久,他那点嚣张跋扈的样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他能当委员会的走狗,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现在早就没了骨气,腻歪地一哼一哼的,一时说进山累死了,一时说守在学校更好。
大伙都在养精蓄锐,没人有力气搭理他。
魏烬要是在,肯定要薅光头头发,嗳对,光头没有头发。
方堃意识神游,也累得很,看着沉睡的原圆,也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骂赵光头。
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山里的危机,并未解除。
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他们暂时从丧尸口中逃出来了,而且,全员都在。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