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柔软的腔调，跟他平时那种平铺直叙的普通话完全不同。

方堃一愣：“你说啥？”

“没什么，我老家的方言。”原圆立刻换回了普通话，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但因为没听懂，方堃心里那点尴尬和紧张反而消散了不少。

还好原圆是南方的哇，听不明白就没有羞耻感！

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的脸红。

手腕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但原圆并没有完全放开他，只是从紧紧攥着变成了松松地圈着。

两人的姿势依然很近，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你…你刚才…”方堃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算什么意思？蛇类的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不喜欢？”原圆直接地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方堃被他这直球打得噎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也…也不是…”

“哦。”原圆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那种紧绷的、试探的沉默完全不同。

他试着动了动还被圈着的手腕，原圆没用力，但他也没真的抽回来。

两人的手臂就这么挨着，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似乎在慢慢升高。

“你松开我好不好……我，我都跟你来了，我不跑……”

原圆却没有立刻松手，那双竖瞳依旧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诚意。

过了好几秒，就在方堃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那微凉的手指焐热的时候，原圆才缓缓松开了力道。

方堃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好家伙，这手劲，不愧是能绞杀猎物的蛇。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滞。

他重新躺好，这次是平躺着，但不敢再随便乱动或者伸手了。

“所以，”方堃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的话题，“你就因为觉得自己成精晚，资历浅，怕我笑话你，所以才不肯说过去的事？”

“……嗯。”旁边传来低低的一声回应。

“那你刚变成人的时候，到底什么样子？真的会同手同脚吗？说话是不是嘶嘶的？”

方堃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这次带着点促狭。

原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刚开始，是不太习惯。”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回忆的意味，“控制不好肌肉，走路会摔跤。舌头也不听话，发出的声音很奇怪。”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嘶嘶声。”

方堃想象了一下那条漂亮得不像话的蛇精，顶着现在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却像个刚学步的娃娃一样摔得七荤八素，咿咿呀呀说不清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

为了不再次激怒身旁这位“年纪不小”的蛇精，他努力把笑声憋了回去，憋得肚子有点疼。

“那……后来怎么学会的？”他饶有兴致地问。

“看，听，学。”原圆言简意赅，“躲在暗处，观察人类。看电视，听广播。”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学得很快。”

“看出来了。”方堃由衷地说，普通话这么标准，行为举止除了有点过于安静和直接之外，几乎挑不出毛病，“你这学习能力，放我们班肯定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原圆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

“那个…玄墨，”方堃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打破这让人心慌意乱的氛围，“他会不会还在附近？”

“可能。”原圆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我们得小心点。”方堃干巴巴地说。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方堃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因为心跳过快而厥过去。

他偷偷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碰了碰原圈圈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皮肤光滑。

原圆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方堃的心跳漏了一拍，胆子稍微大了点，用手指轻轻勾住了原圆的一根手指。

原圆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他反客为主，整个手掌翻转过来，稳稳地握住了方堃的手。

十指交缠，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堃的脸轰的一下又热了，幸好黑暗中看不见。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迅速沁出了汗，有点湿漉漉的，但原圆似乎并不介意。

“睡吧。”原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