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被这句话噎住了,心里一阵难受。
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说他们不重要!我是说……是说……”他有点着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自己那种复杂的心情。
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对肩上责任的重压,还有那份不愿原圆再去涉险的私心。
他怎么能为了赵星宇的安危要求原圆,却在原圆想要去守护他重要的东西时用理智劝导他。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沉重,带着明显的分歧和凉意。
原圆不再看方堃,转身又面向了窗户,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背影。
方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我先去弄点吃的。”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到外面,阳光依旧明媚,操场上学生们在帮忙晾晒被子,玲姐在厨房门口摘菜,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可方堃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闷乎乎。
他本来以为,原圆醒来,会是高兴的,是轻松的。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去厨房,玲姐果然给他们留了粥和一点咸菜。
他端着两份食物往回走,脚步却有些迟疑。
回到房间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原圆还站在窗边,姿势都没变一下。
方堃把一份食物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吧。”
原圆没回头,也没应声。
方堃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伤到他了。
他默默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却觉得碗里的粥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他偷偷抬眼去看原圆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固执。
方堃想起他累极了盘在自己枕边安睡的样子,想起他默默守护学校、安排一切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
他知道原圆是对的,那些妖族的命也是命,他想要去救同胞的心情,和自己想要保护学生的心情,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现实太残酷了。
他放下勺子,没了胃口。
房间里,只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阳光移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明明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方堃知道,这个问题没有轻易解决的答案。
他无奈地想,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个固执的背影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心疼。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原圆微微眯起了那双浅色的竖瞳。
他能听到身后方堃略显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那份试图掩饰却依旧泄露无遗的紧张与不安。
再去一次净土基地。
这个念头在他清醒过来,确认方堃安然无恙后,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知道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知道那些被囚禁、被折磨的同族,大概率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理智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脑海里反复低语:回去没有意义,只是徒增风险,甚至可能撞上玄墨后续处理现场的人。
他都知道。
可是,“知道”和“放下”是两回事。
眼前总会闪过那些在营养液中扭曲的身影,那些与他流着相似血脉,却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同胞。
他们嘶哑的、无法成调的哀鸣,似乎还在他异常敏锐的听觉边缘回荡。
方堃的劝阻,他听懂了。为了活着的人,为了学校的稳定,很理智,很正确。
他都懂得。
可是,“懂得”和“释然”是两回事。
方堃在因为杨医生的死而困扰。那个疯子的确该死,方堃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大家。
可即便如此,亲手终结同类的生命,依旧在方堃心里划下了深刻的痕迹。
方堃的烦恼是生命重量的压迫,他的烦恼同样是。他们都背负着性命带来的阴影。方堃在承受,他也在承受。
换句话说,路上他们那些“见死不救”,又何尝不是一种冷漠看待……
原圆觉得方堃和自己很像,没办法放过自己。而面对未来,面对生活,他们两个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终将会放下。
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两个人才能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