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的目光从那些浸泡在容器里的精怪身上移开,看向空间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些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人类在活动,他们推着小车,在仪器前记录着数据,动作机械而精准。
但他们的眼神……
方堃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那些人的眼睛,空洞无神,像蒙上了一层灰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起路来步伐一致,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们对于方堃和原圆这两个明显是闯入者的出现,没有丝毫反应,依旧麻木地进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就是杨医生说的“管理者”?还是……“傀儡”?
“看来,有两只实验体跑进了不该来的地方。”
一个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恐怖。
方堃和原圆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金属门已经被彻底关上,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挑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是和原圆类似的竖瞳,但颜色是更加深沉、近乎墨绿的色泽,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刻入骨髓的傲慢。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远比刚才那些守卫和杨医生加起来还要可怕。
原圆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身体微微伏低,做出了全力戒备的姿态。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但更强大,更古老,也更……危险。
“莽山原矛头蝮?倒是稀罕。”
西装男人的目光越过方堃,直接落在原圆身上,墨绿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但很快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评估,“成精不久?根基尚浅,不过血脉还算纯净。不错,有资格成为新秩序的基石。”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
方堃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上前一步,再次习惯性地将原圆挡在身后,尽管他知道这举动在对方眼中可能无比可笑。
“你是什么人?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装男人终于将目光分了一丝给方堃,那眼神像是在看脚下的一只纸团。
“很高兴认识一下,我叫玄墨。”他淡淡地报上名字,然后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周围那些容器和被控制的人类,“至于这里?如你所见,是未来新世界的孵化场和能量源。”
他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光洁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方堃和原圆的心上。
“末日的降临,对于脆弱的人类文明是灾难,但对于我们妖族,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玄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我们更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新时代。”
他停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所以,我建立了这里。抽取这些低等妖族的力量,用以维持基地运转,并强化我自身。至于那些人类幸存者……”
他瞥了一眼那些眼神空洞的工作人员:“筛选出有用的,洗去他们无用且麻烦的自我意识,变成温顺、高效的奴仆。没有纷争,没有私欲,只会服从命令,为高等妖族服务,这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存在方式。”
方堃听得遍体生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建立由妖族统治、人类为奴仆的“新秩序”?这听起来比丧尸横行还要疯狂!
“你疯了!”方堃脱口而出,“你这是反人,妖族的!”他指着那些容器,“他们可是你的同类!”
“同类?”玄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弱者是强者的资源,这是天地至理。他们太弱,无法在新时代立足,能为强者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幸。至于奴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堃,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人类历史上,奴役同类、奴役其他物种的事情还少吗?我只不过是将这一切摆在明面上,并赋予其更‘合理’的秩序罢了。”
“屁!”方堃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扶了扶因为激动差点滑落的眼镜,“这叫独裁!这叫纳脆!”
原圆也上前一步,与方堃并肩,他盯着玄墨,声音冰冷:“这才多久,有一个月么?你就搞得到这么多资源,建立起基地,研究出这套东西。”
他一如既往的敏锐和直白:“什么适应新时代,你早有阴谋,只是借这个机会放大自己的野心。”
方堃顿了一下,想明白了原圆的话,他说的没错!
这样的体量,这样的规模,这么多“妖族”,这个实验绝对是丧尸潮之前就在进行的!
只是这场大混乱来临之后,玄墨把他的野心释放了出来!
玄墨对于方堃的怒斥不以为意,反而对原圆的话产生了点兴趣。
“有野心有什么不好?还是像你一样,”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原圆,又瞥了一眼方堃,“和一个年纪比你小那么多岁的人类在一块?”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的惋惜。
“从前咱们东躲西藏的日子该结束了,人类寿命短,又脆弱,不过是仗着能繁殖,压制我们那么久……”
原圆很不理解:“没有给你交社保么?干嘛这么报复社会?这玻璃罐子,这实验仪器,不都是人类研究的?”
玄墨顿了一下,然后哼笑一声:“有价值的人类和没价值的妖怪,我当然懂得取舍。”
原圆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很难在他这张帅脸上看到这个样子:“那你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而已……我还当你是种族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