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两人迅速回到方堃宿舍，方堃胡乱往一个背包里塞了些东西：两瓶水，几包饼干，一小卷绷带和仅剩的半瓶碘伏，还有那盒被他摸得棱角都有些圆润的粉笔。

“走吧。”方堃背好背包，看向原圆。

原圆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那个破洞前，微微俯身，像是在空气中嗅了嗅。

然后他直起身，指了指一个方向：“这边，味道很新。”

方堃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沉寂的校园，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责任，也有他此刻必须去寻找的牵挂。

他咬咬牙，跟着原圆，敏捷地从那个被赵星宇破坏的墙洞钻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了校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教室里的众人，直到方堃和原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外，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

王磊喃喃道：“方老师刚才……好吓人……”

张叔叹了口气，重重一拍大腿：“都别愣着了！按方老师说的做！王哥，咱们再去把那个墙洞堵死！其他人，该休息休息，值夜的人精神点！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方堃的“呵斥”效果还在，没人提出异议，大家默默地行动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一方面担心跑掉的赵星宇，另一方面，更担心带着一条蛇就冲进黑夜的方老师。

……

墙外的世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蛙叫，只有风吹过荒废田埂和空屋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某种哀悼。

月光还算明亮，勉强能照亮坑洼不平的土路和路两旁影影绰绰的房屋轮廓，很多窗户都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眼睛。

方堃握紧了手里临时充当武器的粗木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紧紧跟着原圆，一步不敢拉下。

原圆走路的姿势很奇特，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时不时停下来，偏着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些透明，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闪烁着非人的冷光。

这一刻，方堃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和一只“妖”并肩而行。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奇有之，依赖亦有之。

“这边。”原圆再次调整方向，离开了主村道，拐进了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

“你……真的能闻到？”方堃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这能力未免太逆天了。

“嗯。”原圆头也不回，“他的味道是学校里的味道，我很熟悉。”

方堃心里一紧，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原圆轻轻摇了摇头：“你是觉得，刚说过不连累我，就跟你出来找学生，这件事显得很虚伪么？”

这蛇说话还是这么尖锐直白。

方堃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害怕我真的会因为谁受伤了，然后……”

原圆停下脚步，回头拉了一把走的不稳的方堃：“人有亲疏之分，赵星宇比孙伟他们重要。”

方堃更难受了，连忙解释道：“你也很重要，你……”

原圆歪了歪头：“我是说，只要有一天我比别人还重要，你就会偏向我。”

原圆完全了解人类的情感市侩和逻辑，但是他会把话外之意毫不避讳地讲出来。

这是完全客观的道理，方堃不是圣人，有亲疏贵贱的分别心，只要原圆足够亲密，方堃就会不由自主地偏向他。

他拉着原圆偷偷摸摸询问伤口说很能说明问题。

方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周围的景物越来越荒凉，已经快走出两个村子的范围了。

方堃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耳朵竖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

突然，原圆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方堃。

方堃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四处张望：“怎么了？有丧尸？”

原圆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左前方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极轻、极快地颤动了一下。

“有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不是丧尸，是……活的。”

方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丧尸？那会是什么？变异动物？还是……其他幸存者？在这种地方，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危险。

他握紧了木棍，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的粉笔。

黑暗中的树林，像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