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原圆在这里不开心？有人排挤他了？还是他觉得自己是异类，融不进来？

可明明大家刚才都接受了他，连最顽固的李树兴都被吓服了！

“这里不好吗？”方堃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急切和不理解，“你……”

原圆终于转过头，看向方堃，眼神平静：“这里很好。你们也很好。”

“但莽山是我的家。现在既然人类有了安全的聚集地，路可能会通了，我自然要回去。”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在说“天黑了要睡觉”一样简单。

可这话在方堃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一直把原圆当做这个集体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强大的伙伴，是别扭却真诚的朋友，甚至……是某种让他潜意识里感到安心和特殊依赖的存在。

他规划的未来里，一直有原圆的位置。

“不是……你……”方堃有点语无伦次，心里莫名地发慌，像是突然发现脚下坚实的土地裂开了一道缝。

“莽山那么远！一路上得多危险？到处都是丧尸！你一个人……呃，一条蛇怎么回去？再说，我们需要你啊！安防要靠你确认外人，开垦荒地也需要力气，还有……还有……”

……

原圆定定地看了一眼方堃，然后说道：“我去看看防护栏。”

方堃张了张嘴，只好点了点头：“那，那你先去，我们晚上好好聊聊……”

夜幕很快就落了下来。

校园里不像往常那样，天一黑就只剩下守夜人活动的身影和篝火的噼啪声。

今天因为那个好消息，大家心里都踏实了不少，连带着晚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几个学生围在篝火边，小声却热烈地讨论着曙光基地可能有的样子，是不是真的能天天吃上热乎饭菜，有没有电灯可以用。

方堃安排好了夜间的守卫和明天的任务，眼神就不自觉地往教学楼那边瞟。

原圆下午说完那句要回莽山的话之后，就变得格外安静，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楼顶或者那个背阴的走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那条蛇脑袋里在想什么。

方堃心里那点因为基地消息带来的兴奋劲儿，早被原圆要走的念头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着急。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原圆，那条蛇看着乖巧，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

他只能按照下午勉强达成的约定，等晚上找个机会，再跟他“谈谈”。

具体谈什么，方堃自己也没想太明白。

难道要哭着喊着求他别走？没必要吧。

就是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等这条没心没肺的蛇一扭身钻回山里，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教学楼。

原圆果然在那个僻静的楼梯拐角等着他，靠着墙，月光透过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他漂亮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冷清的光影。

“走吧。”原圆看见他，直起身，言简意赅。

“去哪儿？”方堃一愣，“不是说谈谈吗？”

“这里，”原圆指了指脚下，“安静，去林子里。”他顿了顿，补充道，“边上，不远，安全。”

方堃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校园，从后方一个隐蔽的缺口钻了出去，走进了紧挨着校园围墙的那片小山林。

夜晚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小虫的鸣叫。

空气里是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比校园里那股子混杂着烟火气的味道好闻多了。

原圆自顾自地找了块地方坐下，抬头看着方堃，那眼神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清澈，也特别直接，好像在问：“可以开始了吗？”

方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也挨着石头坐下，清了清嗓子，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儿……蚊子挺多的哈。”

原圆眨了下眼，没什么反应，显然不觉得这是个需要回应的话题。

方堃有点讪讪的，抬手赶了赶耳边嗡嗡叫的蚊子，心里组织着语言。

直接问“你为啥非走不可”？下午已经问过了，答案很明确，人家要回家。

再挽留，就显得胡搅蛮缠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