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这事过后,解雨臣也算是了解菁芜这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作风。
这天他得到消息,越南边境线发现一个大墓,看起来年岁颇久,是个肥斗。
越南人不懂这些规矩,下了一批人全折在里面了,便不敢再妄动。
稳妥起见,他将这事告诉了菁芜,希望她能走一趟。
广西与越南接轨,巴乃有不少越南人走动。再加上地处偏僻,未发掘的大墓也不少。
菁芜对此倒是有些兴趣,赶巧最近解雨臣比较清闲,也想亲自去看看。
此时的广西正值雨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汽,潮湿得很。菁芜感觉鼻子里都湿答答的,有些烦人。
巴乃是一个小山村,住的人并不多。解雨臣只带了一个伙计还有菁芜,刚到此处他的线人就急匆匆来汇报,越南人有动静了。他们抓了个人放进去当肉饵,来试探墓中情况。
菁芜听见此话呼吸一滞,脱口骂了一句脏话。
这种残忍恶毒的事情,她是最看不过眼的。
几人见情况如此也不多做停留,直接叫人带路赶了过去。
到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人守着,有种诡异的安静。盗洞口被石头从外堵住了,解雨臣猜想,那群越南人肯定又傻乎乎的钻墓里去了。
看这阵仗,应该是凶多吉少。
菁芜觉得这墓的位置不够隐蔽,恐怕已经被人发现了。为避免有人在上边暗算,她先下去看看,解雨臣在上面接应。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身手,于是等她下墓之后便隐蔽了起来。
刚下到墓底,就有一股冲鼻的血腥味。菁芜心里咯噔一下,如此浓厚的血气,怕是要起尸。
在黑暗中摸索一阵,她将手电筒拿出来,开始向前探索。
并未走多远,便是一处开阔的墓室。里面的情形绕是菁芜见惯了,依旧忍不住瞳孔收缩。
满地残尸,十几只粽子被拧断脑袋扔在地上,墙面的壁画上都沾上了飞溅的血液,血腥气要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原也没什么,奇怪的是正中的棺材上,竟然端正的坐着一个人。
他身材消瘦,头发纷乱。身上沾满了尸水血水,却好似浑然不觉。
菁芜拿手电筒扫了他一下,不消片刻便认出他是谁。
只是从未见他如此狼狈,菁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穿衣服。
她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来环在他的腰间,有一丝窘迫。
她幻想过二人无数种再见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张起灵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木然的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菁芜心里涌上一丝恐惧,她最担心的事,难道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吗。
还没来得及问话,入口处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菁芜收起心神,挡在张起灵身前。
几只手电筒的光毫无预兆的扫到了菁芜脸上,她被晃得微咪起眼。
“阿公,是个女人!”不知是谁嚷了一句。
菁芜这才看到几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迈的老者。皮肤有着如沟壑一般的褶皱,脸上还横着一条可怖的刀疤。拄着拐杖,腿脚好像不是很利索。在这漆黑一团的墓里,居然还带着一副墨镜。
那人刚打算抬脚走向前,他旁边的人连忙拦住了他。“阿公,棺材盖上还坐了一个男人。”
见他们将目标转向张起灵,菁芜更加警惕起来。她捏紧了腰间的匕首,眼睛扫过对方的人,算计着该怎么将他们全部做掉。
还没等菁芜打算好,只听那老者阴沉的笑了两声。
“小姑娘,你可是道上的有名人物。解家的堂口你都敢闯,这么个小斗,怕是看不上吧。”
菁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置可否。“我们只是路过,那群越南人都折在里面了。只为保命,这沾血的明器,烫手。”
陈皮阿四的名头,菁芜也是听说过的。这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她并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
只见他打量了小哥一番,捏着拐杖的手有些发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挥开身旁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这位小哥,可是姓张?”
原本木然看着一切的张起灵眸中有了一丝波动。略抬起头来,沉默了一会。“我不记得了……张?听起来很熟。”
菁芜心底一阵发颤,他果然又不记得了……连同他们的约定,也一并忘却。
那群人手脚利索点收检完墓里值钱的物件,却还不放二人离开,陈皮阿四非要扣着菁芜去堂口做客。
菁芜心底冷笑,瞧他打量张起灵手指的模样,就知他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
转念一想,也许这老家伙还能知道一点张起灵的事情,于是也就同意了。
陈皮阿四的主要活动地点就在广西一带,这边的堂口伙计很多,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大本营了。
入了他的老巢,菁芜也不着急。安安静静的在这住了几天。期间只跟张起灵有过交流,让他小心陈皮那个老狐狸。
她也了解到,张起灵失忆之后,神思混乱,被一群越南人抓到。
他们叫他,阿坤。
当时正缺一个人,当作捕尸的‘鱼饵’。于是张起灵便被丢到墓里。
陈皮阿四也是被这群越南人叫来的,他们分不清明器好坏,找他来合作掌眼。
这之后又过了几天,堂口伙计叶成对菁芜说,张起灵成了陈皮的手下。
这下差点没把她气吐血。她觉得张起灵肯定是脑子坏了,提醒他的话都当耳旁风。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谁也不记得。她跟陈皮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陌生人而已。
张起灵开始跟着陈皮下斗了,而菁芜就像被遗忘了似的,压根没人理。
她有些恼火,却找不到机会单独见张起灵。
陈皮阿四这个人,要说提起他最先让人想到的,不是倒斗倒出值钱明器或者血尸粽子。
而是他年少的时候,师娘病重,药铺却都不肯卖药给她。于是在他师娘过世之后,血洗了长沙所有的药铺。少说也有几百条人命,这事情说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摸不清张起灵的想法,但他想和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实在是让人忧心。
这天叶成过来告诉她,陈皮希望她下个斗。虽然有一瞬的疑惑,但菁芜还是答应了。
她到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张起灵穿着黑色连帽衫,带着兜帽倚着椅子站着。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菁芜想肯定是一张面瘫脸。
她盯着他瞧了一阵子,张起灵却好似没感觉到似的。菁芜这才发现,他还背着一把刀。
陈皮见她过来,堆着假笑的脸就像树皮的沟壑一般。他没有带墨镜,菁芜这才知道,他瞎了一只眼。不过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于是也没摆什么好脸色。
介绍墓里情况的时候,菁芜凝神听了一阵。这个墓应该是和越南边境发现的差不多,只不过是在不同方向。据了解,应该是一个朝代的。很可能是家族合葬群。
挖盗洞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的。张起灵正靠着树发呆,依旧带着兜帽,十分悠闲。
菁芜挪了过去,站定在他旁边。“小哥,为什么要加入他的手下,你以前一个人夹喇嘛不也挺好。这个人可不简单,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自己注意点。”
张起灵闻言偏头看了过来,阳光透过飘动的树叶洒在他的侧脸上。映衬着他过白的皮肤,看起来就好似从云层掉入人间的天使。
他并未开口,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菁芜。眼中流转的情绪却有些意味不明。她也不知为什么,看出了一丝怜悯。
“成了,快过来。”负责挖盗洞的人忽然喊了一句。
张起灵偏过头去,眼中又恢复了原来的淡漠,径直朝前方走去。
菁芜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闹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准备跟过去,却听得前方的人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