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有施主三人,还有一支路过的商队居于院中。到了——”
小沙弥话音刚落,慕云瑠就停住脚步,定在了院门前,反复咀嚼着他说出口的话:商队?路过的商队?
“怎么了,施主?”小沙弥一回头,就见她失魂落魄地停在门前,面上的表情很是凝重,他担心地问询出口,换来对方故作平常的解释:
“哈,多谢师父挂怀,我无事,顺便问下寺中的茅房在何处?”
小沙弥见她确实无事,只当她是忽然想到了别的什么事,于是告诉她茅房就在院内,出门后不多时就能到。
慕云瑠向他道谢后,目送他离开时,又想起来什么,追上去问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到房中。
合上门,二人四目相对。
自从昨夜的事情发生后,她重新面对慕钰时多了逃避和局促:
“我醒得早,出去随便走了走,顺便问问那棵树在哪里……”
慕钰醒来后发现她不在的现实,慌乱、惊恐和后悔轮番侵袭着他,就在他下定决心先去找绝尘商量对策时,熟悉的脚步声在门边响起,是她回来了,万幸。
不过事情还是朝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他能清楚地看到,她重新看向他的眼神有躲闪,又有掩藏不住的质疑。
他的娘子像是一只敏锐聪慧的猫,隐匿起来的利爪随时准备剖开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
可他也有苦衷,无法在此刻将所有的秘密交付,他略带干涩地说道:
“这么冷的天,娘子怎么不叫上我同去?”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其中的逻辑漏洞,可也不好再多言什么,只好静静地盯着她。
慕云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加上刚才从小沙弥那里得来的信息和理智的分析,她实在控制不住无端的遐想,想要从屋内尴尬的氛围中挣脱出来,于是干脆直接说: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
慕钰从善如流,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就点头答允了她。
慕云瑠在小沙弥离开前询问的正是那棵古树所在的位置——就在寺院后山的藏经阁旁。
那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去处,却被耽于欲望的芸芸众生寻到,脚下狭窄的石板路早就被踏得发亮,高大参天的枝干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和木牌。
即使是这么早的时候,香客还未上山来,树下就早有僧人守候。
要来许愿用的红绸和毛笔,慕云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给自己挖下的大坑:她只会写简体字……
平日里在家看书时还能勉强应对,辨识文字的难度是远远小于书写的,她也从未在慕钰面前写过什么,偶尔写来的笔记也锁得严严实实,想来慕钰大概是从未见到过。
她踌躇了片刻,小声地对执笔书写的慕钰说:“夫君,我不会写字,你可以帮我写吗?”
慕钰身形一顿,显然是第一次知晓此事,颇为震惊,不过娘子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娘子想写点什么?”
慕云瑠差点脱口而出:世界和平,忍住之后呢喃道:
“就写万事如意,平平安安吧。”
慕钰点头,随即转身,笔走龙蛇,将二人的愿望落于纸上,再亲手系在枝杈上。
一旁的僧人敲起引磬,浑厚悠长的音色回荡在山野间,慕钰低声提醒她:
“娘子,该许愿了……”
慕云瑠低头,闭目后双手合十,潜心祈祷道:
一切如常,事事遂意。
如常二字在她心中被格外重读和强调,她在洗脑自己,似乎她只要用力祈祷,事情就会按照她所希望的那般进行下去。
她未曾想见的是:身旁的人也怀着和她一样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