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他们看来殿下已死,为何不干脆实话实话?”
慕钰和信任的臣下交流时不会端着身份的架子,与其说是手下在向他汇报,不如说是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更为合适,有什么问题就直言就是。
“一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们不好糊弄,那群人最重视礼制纲常和正统秩序,没有那么好糊弄;再则就是我骤然身死,下一位太子人选并未确定,时局只会更加混乱,他不傻,早就察觉到荆州有异,不会给他们留下过多的机会。”
“如今的机会竟还不够大吗?”李永恩带着明显的情绪在旁边忍不住嘲讽出声:“荆州的野心那么明目张胆,他还假装看不到吗?事情到了现今的地步,他还要对殿下下手!”
“他不是没有看见,豫州那步棋,他不是自觉下得很好吗?荆州是谢家祖籍所在,如今又世居豫州,到时若真是闹起来,有明面上姻亲的关系在,谢家怎么能不上船?”
“……”众人听罢,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没有再主动接话,几口温水喝下,慕钰主动开口:
“不过,他终归是将此事想的过于简单了,陷入命运绝境的人才没有那么容易屈服,甚至他们会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哪怕是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慕钰口中的他们是谁,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挑明。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慕钰转换话题,和他们低声议论起荆州得来的口供。
慕钰没有想到的是,虽说慕云瑠不是出门在外认床的人,可远不如家中温暖的房间和晚上多喝的几杯热水,让慕云瑠睡得很不踏实,她没睡多久,就被寒冷和生理的反馈给逼醒了。
意识模糊间,她第一反应仍是不要打扰身边之人的休息,于是准备摸索着从他身上小心地跨过去,但她没摸几下,残存的睡意就彻底消失了——
身边的被褥是冰冷的,慕钰不在她身边。
“夫君?夫君?”
无人回应——
慕云瑠的精神瞬间被强制唤醒,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了许多现代不知名恐怖片中的场景,吓得她赶紧下床,草草蹬上鞋子就准备去寻他,可就在她的手按在门框上时,她的理智和本能的恐惧又短暂地侵占了她的脑海。
在她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房门。
寒风率先钻进屋中,慕云瑠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她将门又拉大了些,谨慎地探出头去,压低视线在周围的黑暗中谨慎地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任何慕钰的踪迹,她只好抬起头,很快就被远处的亮光摄住了视线。
那处亮光在漆黑的黑夜中像是一个精心设下的引诱她的陷阱,又好像吞噬灵魂的深渊巨口。
慕云瑠心底的害怕使得她难以将视线的焦点聚集在那片亮光上,就好像恐怖片中常用的用来表达不安的裂焦镜头似得,远处的光亮和近处的黑暗仿佛同时出现在视野中。
直到下一阵冷风重新刺激她的身体神经,她方才回过神来,下定决心前往那处一探究竟。
她盯着那处,蹑手蹑脚地接近那里,靠得越近,她可以清楚地听到屋内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过度紧张的情绪让她捕捉到其中一些零碎的关键词:荆州、参军、反叛……
她顿时脊背发凉,偶然入住的寺院怎会有人议论政事,再加之下落不明的慕钰,她想不起疑都困难。
呼吸失序的瞬间,脚步也在不察中遽然加重,不出意外地惊动了屋中的人,木椅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出现在耳边的瞬间,她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往回直直地窜了回去。
慕云瑠慌不择路,竟跑向了反方向的连廊,那里足足比先前的路远了一倍,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为了逃离身后未知的危险,足底生风,卯足了劲儿往厢房里冲。
她实在是太恐惧了,肾上腺素的上涌使她根本来不及听身后是否真的有人追来。
砰——
她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房间的门,下一瞬,她就被包裹在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同样熟悉的嗓音响起:
“娘子,你没事吧?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慕云瑠本能地埋在他怀中希冀寻求安慰,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
她还能信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