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可还好？”

“……好，好吃。”

她的视线再次带着探究的意味扫过他的面容，心中愈发笃定慕钰是不知从哪个穷苦家中流落到这儿的可怜人，对他不为人知的过去浮想联翩起来。

慕钰本以为娘子吃了他做好的饭食之后会惊喜、感激或高兴的种种画面，可当她看向他时，眼神中泛起的则是怜悯、叹息和落寞。

那是他并未料想到的一幕，这个年代，谁不希望自家能多个分担劳动的男丁，可她却对司空见惯的常人命运发出了罕有的叩问。她是那么难以捉摸，即使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此刻也围坐在一起，可他还是会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之后的早饭他也是索然无味地咽下，二人吃完早饭后，慕云瑠习惯性地收拾好碗筷，去厨房清洗。

这时，慕钰起身按住她的手，开口说：

“让我来吧，以后做饭熬药这样的琐事，都交给我来吧，娘子就好好休息。”

他本意是将熬药一事揽到自己身上，这样胡太医新开的药方才不会被她发现，尽管对医术算不得精通，但她好歹通药理，识草药，没有那么好糊弄。

哪知他的话刚说完，慕云瑠先是怔愣了一瞬，之后突然脸上涌出羞愤的神情，看向他的杏眼中也多了分埋怨和躲闪。

慕钰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歧义，也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一日，她的动作中透着几分疲累和不自然，慕钰看在眼中，会意地没有再折腾她。

入夜时分，慕云瑠再次早早睡去，前两晚的睡眠并不足以弥补她在城中那几日的亏空，加之身边某人的卖力耕耘，她在不到二更时分就陷入了沉睡。

慕钰躺在她的身侧，随她闭上双眼，在黑夜中等待绝尘等人的到来。

四更时分，院中响起意料之中的轻响，慕钰缓缓地坐起身，生怕惊醒身边之人的好梦。

他走出正堂，发现绝尘二人果然等候在院中。

慕钰关上房门，轻声说道：

“夜间寒露重，以后你们来，去柴房等待即可。”

“是——”

胡太医走进亮着微光的柴房，扑面而来的竟是一阵暖意，暖光的来源是屋中的火盆，慕家先前颇有家财，他今晨在厨房中翻找时，竟真的寻到了铜盆和炭火，虽说不多，可也聊胜于无。

他昨夜就注意到了胡太医通红的双手，北方的秋天白日与夜晚的温度相差甚大，尤其是四更时分，说句寒冷也不为过。

他今日特地为胡太医点起了那点仅有的炭火来，胡太医心中了然，在慕钰坐定后躬身道谢。

狭窄的柴房内，慕钰稍一抬手就托住了胡太医的手：

“无须道谢。”

他示意胡太医可以开始针灸了，在躺下之前，他转头告诉一旁提着草药的绝尘：

“你去厨房将药包拿来，将抓好的药重新包进去即可。”

“是——”她转身刚要出去，身后的慕钰复又出声提醒道：

“厨房阴冷，务必要拿进来。”

“……好。”

胡太医医术高超，手法精准利落，慕钰感受着施针处的灼热，灵台也好似明晰起来。

绝尘在一旁包好最后一副药后，胡太医这边的治疗也接近尾声。

最后一根针拔出，慕钰强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对二人颔首道谢。

“此药一日一副，饭后送服即可。针灸服药后会有轻微的头痛眩晕之感，无须过度忧心。”

慕钰拉起因针灸而松散的衣物，点头回应。

“主子，这些换下的草药该如何处理？”

“混入到泔水中，倒入食槽便可。”

绝尘再次离开，不多时，门外便响起牲畜的抢食声。

胡太医收拾好诊箱，却并未立即起身告退，而是缄默地盯着慕钰，似乎是有什么话难以出口。

慕钰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扶额说道：“有什么话，尔直言便可。”

“李将军托我问主子一句‘为何不让他来送药’。”

“……”慕钰一时语塞，过了几息才回答他：“他看我的眼神过于急切和炽热，令我稍感不适……”

胡太医听闻后，也无语凝噎，沉寂片刻后适时地

慕钰意外地没有起身相送，他在二人离去后，强忍着头眩眼花之感，将燃尽的炭盆踢到了床下，随后回到正堂的床榻上，这才不受控制地跌入到了尚余刺痛的沉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