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远的话语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清晰:“林华凝后来用此事牢牢拿捏住她,让她继续效力。我暗中查访旧梁王府人事时,发现了她的异常。几经接触试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更重要的是……我探查到了她一直被林华凝暗中控制的家眷下落。”方思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才的醉意已然烟消云散,“一番运作,将她家人妥善转移安置后,她才彻底倒戈,与我相认。她心中对我和母亲有愧,对林华凝有恨,如今是我埋在皇后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上次定安门,林华凝异动,便是她冒险传递的消息。”
他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神色,轻轻拍了拍陆允川的肩膀,笑着调侃道:“所以啊,兄弟,别苦着脸了。那罗嬷嬷是自己人,那事……她就算知道,也会帮忙遮掩。你们俩……该怎样就怎样,别太委屈了自己……”
瞧着一双丽人掀开门帘缓步入内,脸上尤带着喝醉的潮红,他才止住了话头。
……
夜色已深,陆允川和崔枕月从太平居的雅阁中出来后,才发现路上行人寥寥,只有积雪被挤压后发出的“咯吱”声,让这雪夜更加寂静。
风雪迫人,两人上了马车,车上烧着暖炉,驱散了外间的寒意。陆允川靠着车壁,手臂却将崔枕月牢牢圈在怀中。酒意未完全散去,让他的眼眸比平日更深邃。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将方思远告知的关于罗嬷嬷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她虽曾奉命行事,但出于家人被林华凝所制的缘故。方思远并无过分责怪,反助她家人悄然解脱桎梏,她便成了方思远在凤宁宫的眼睛。”
崔枕月静静听完,仰起小脸,讶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那罗嬷嬷有时看我的眼神,并非全然冰冷。这真是……意想不到的转机。”她轻叹,将脸重新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如此一来,我们行事确实能方便许多,至少府内不必时时如履薄冰。”
“嗯。”陆允川应了一声,手掌无意识地在她背后轻轻摩挲,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酒意与车内暖意交融,怀中是历经磨难才得以相守的爱人,那清早的憋闷,此刻全然化作了更为汹涌的渴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拂过她耳畔的碎发。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带着酒气的吻让崔枕月微微一怔,随即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笨拙的回应,纤臂环上他的脖颈,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在梁王府侧门稳稳停下。沉舟和绿竹识趣地未曾出声催促。
车内,温度在持续攀升。
陆允川的气息已然不稳,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月儿……现在,没有罗嬷嬷的顾虑了……”
崔枕月脸颊绯红,眼眸湿润,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用披风裹紧,大步流星地踏出马车,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径直走向卧房。
风雪被隔绝在外,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衣衫委地,红烛摇曳。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随着蜡油滴落,凝结在金丝楠木案几上。
醉意熏染了理智,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热烈而缠绵。红帐之内,春意深浓,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与阴谋。
与此同时,太平居雅阁内,酒宴虽散,余温犹在。
林幼微因心事重重,饮得较多,面上染了薄红,她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声音带着醉意下的娇憨:“今日账簿还未看完,我去账房……”
方思远此时早已酒醒,贪念两人这难得的安逸时光,连忙叫住她:“幼微姑娘何必心急?这账本一日不看也无妨,不若陪我至院中暖亭少坐,醒醒酒再说也无妨?”
不知道是饮了酒,还是初雪的深夜令林幼微温柔了眉眼,她点点头,并未反驳。
于是两人缓步行至院中暖亭,亭子四周围了厚厚的毡帘,挡住了寒风,石桌上温着一壶醒酒茶。雪后的夜空澄净,寥寥几颗寒星闪烁。庭中积雪未扫,映着廊下灯笼的光,一片莹白。
许是这雪景寂静,两人倒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