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川微微颔首，又问道：“克尔金那边……你可有把握？”

崔枕月眉间染上忧色：“把握自是有的，绿竹为了解我们之困，主动去找克尔金，我只能将计就计，否则绿竹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别想再回来了……”

话音刚落，从肃王府回来的墨冉便出现在廊下，他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紧锁着眉头回禀适才在肃王府看到的一切：“禀殿下将军，肃王已经入宫，绿竹……亦随行入宫，作为人证。”

“肃王对绿竹之事本就属实，即使那肃王再巧言善辩，也难以完全洗脱嫌疑。多疑如武平帝，即使现在不处置他，亦会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陆允川瞧着崔枕月担忧的眼神，安慰道，“绿竹只是证人，将事情说清楚便会放回。稍后，我让沉舟去宫门外候着，接她回来。”

“好，”崔枕月眉间忧虑未散，“只是经此一事，克尔金必然恨我等入骨，定会疯狂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允川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他如今自身难保，短期内必先设法平息圣怒，清洗嫌疑。我们正好借此喘息，巩固自身，静观其变。”

崔枕月点点头，望向廊下依旧身姿挺拔的墨冉：“墨冉，你今日劳苦功高，伤势不轻，速去休息疗伤。绿竹我们定会保她平安归来。”

“是。”墨冉缓缓退下，身影融入廊下阴影。

“还有你，”陆允川转回头，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手指轻点崔枕月的鼻尖，“从今日起，给我好好在府里养伤，无事不得出府！太医说你臂上伤口虽不深，但也需静养，以免留下隐患。外头的风风雨雨，暂时不必理会。”

“啊……”崔枕月微微张嘴，只觉得脑中有一盘大旗未下完之感，“那……总得为他们以后的反扑做打算吧？”

“万事有我。”陆允川揉揉她的发顶，“无论发生什么，你夫君我都会站在前面保护你。”

……

正如陆允川所料，克尔金在御前果然极善诡辩。

只说是今日定安门之变看似蹊跷，为了弟媳安危和两国邦交之故，派侍卫追查线索途中偶遇梁王妃的侍女绿竹，见其惊慌失措、似有隐情故请回府中询问；后见其言语闪躲，恐身存疑点，由他亲自审问。奈何这侍女不识好歹，激烈反抗才造成如此误会。

至于火油、刺客等指控，克尔金则一概否认，反指有人蓄意构陷，并隐约暗示乃皇后或因旧怨借此打压。他言辞恳切，逻辑看似自洽，又搬出已故生母博取同情，加之并无铁证，武平帝虽心中疑窦未消，却也未立刻重处，只将其严厉申饬一番，命其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并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绿竹作为证人，陈述了被强行带走的过程，听见克尔金三言两语便大事化小小事化，自知无力蚍蜉撼大树。于是不欲多生事端，亦为了自身清誉和殿下名声，并未多言其他，很快便被放出宫，由等候的沉舟平安接回梁王府。

此一战，表面上看，陆允川洗脱了纵火行刺嫌疑也保住了身份，崔枕月虽有轻伤但安然无恙，克尔金受罚被困，林华凝暂时偃旗息鼓，似乎是大获全胜。但崔枕月与陆允川心中雪亮，这胜利来得何其惊险，代价何其巨大。身份之疑虽暂缓，却已成明牌悬于头顶；与林华凝、克尔金之仇，更是彻底撕破脸皮。往后的路，注定步步杀机，再无宁日。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有一段诡异的平静。

不知是各方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还是在酝酿更可怕的阴谋，自定安门之乱后，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之时，东离京城竟难得地太平了一段时日。朝堂上风波暂歇，后宫中也无甚大事，连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梁王府，也似乎偷得了几日闲暇。

“下雪了下雪了！”

一声兴奋的低呼划破了梁王府清晨的寂静，绿竹像一只欢快的鸟儿，拉着侍书奔向已被薄薄一层莹白覆盖的庭院：“侍书，我们去打雪仗吧？东离的雪可比京城稀罕多了！”

绿竹自宫中安然无恙回来，经此一事，明面上克尔金不能再对她造成什么威胁，而墨冉又没有了以前那生人勿进的架势，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是以一看到纷纷飘扬的雪花，便兴奋不已。

侍书被她感染，也露出笑容，却还是摇头：“你呀，在京城见的雪还少吗？不过……这雪在东离，确实难得一见。但打雪仗可不行，王爷和王妃怕是快起身了，咱们得去伺候。”

绿竹狡黠地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笑道：“才不会呢！这些日子太平，王妃越发爱赖床了，王爷每日都是上完早朝回来，再陪王妃睡个回笼觉的！咱们悄悄玩一会儿，不打紧！”

两个少女清脆的嬉笑声，隐约传入了内室暖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