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原因是什么,现下,他必须顺着这个杆子往上爬,这是撇清自身、祸水东引的绝佳机会。
至于理由?自然是二皇子嫉恨他归宗得宠又抢了和亲的机会,加上他觊觎梁王妃身边的侍女,故铤而走险,欲借乱一石二鸟。
毕竟这位二皇子的为人,想必武平帝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
陆允川顺势接口,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恍然:“父皇,母妃如此一说,儿臣亦有些印象,当时混乱之中,有人故意将儿臣与王妃冲散,随即王妃便遭悍匪刺杀,那些刺客身手路数,似乎……像不日前儿臣在二皇兄府邸看到的那些护卫颇为吻合……”
他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劫匪是眼前这位皇后所派,想必皇后亦不会戳穿他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此来作为突破口,可以打他这位二哥一个有苦说不出!
武平帝心中疑云并起。他原本对林华凝关于梁王身份的指控将信将疑,今日一番试探,不管是太医验伤还是棋局试探,眼前这位梁王都并无破绽。而此时皇后突然改口……
武平帝的目光落在眼前美丽的少妇身上,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他心底微微一叹,只要她不做出什么损害东离国本的过分事情,他实难对她过分苛刻。
既然她言明金儿存在问题,顺着她的心意查上一查又有何妨?
毕竟……比起一个刚刚归来、根基浅薄的皇子,那个坐拥势力、性格偏执的二儿子,似乎更有可能做出这等疯狂之事。
“陛下,”林华凝在一旁提醒,“梁王妃乃大熙和亲公主,代表两国邦交体面。若此事真与金儿有关,为公允计,为给大熙一个交代,是否……该请二皇子前来,当面对质,彻查清楚?”
武平帝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棋子。半晌,他终于沉声下令:“来人!传林奇,点一队御前侍卫,去肃王府,‘请’二皇子即刻进宫见朕!”
“是!”殿外侍卫领命而去。
凤宁宫侧殿,崔枕月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寒风穿过宫阙,带来远方隐约的喧嚣。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些许疼痛让她灵台清明了几分。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已将自己最大的底盘和秘密和盘托出,与虎谋皮,赌的是林华凝心中对血缘至亲那一点点未曾完全泯灭的渴望。可究竟能否成功,她也无十分把握。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崔枕月蓦然转身,只见林华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宫灯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脸上神情莫辨。
“儿臣给母后请安。”崔枕月立刻行礼,声音平静。
“行了,”林华凝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语气淡漠,“此处无人,不必惺惺作态。陛下已遣人去肃王府了。你那边,可确保万无一失?若让克尔金反咬一口,你我都讨不了好。”
“回母后,一切已安排妥当。”崔枕月抬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顿了顿,真诚道,“今夜……多谢母后。”
林华凝嗤笑一声:“何必言谢?此事本由本宫而起。何况……”她眸光转冷,“本宫出手,并非没有代价。你答应的事,最好牢记。”
“儿臣明白。”崔枕月颔首,“婆婆……也很想见您。她一直在等。”
林华凝向里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良久后,她放软了姿态,轻声道:“……知道了。”
“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崔枕月恭敬行礼。
那隐入内室的身影并没有回答,崔枕月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凤宁宫。
寒风扑面,吹散了那一点微薄如萤火的默契,微微点亮这段短暂同行的路。
林华凝,父皇的血海深仇犹在眼前,无论发生什么,此仇必报。这是我身为人女不可推卸的孝道,亦是大熙公主必须肩负的责任。
崔枕月,我自是明白你我之间绝无和解可能。我也从未后悔为自保、为复仇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尊严,亦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所以……只此一次,暂息干戈。
下次相逢,便是不死不休。
初冬的寒风凛冽,那点因短暂利益交织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惺惺相惜已彻底消散,只余下深植于血脉与国仇家恨中的冰冷敌意,在这漆黑无边的宫廷夜色里,亘古盘旋,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