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内室，崔枕月倚在榻上，听着窗外风声雨声，心头莫名有些不安，扬声唤道，“起风了，把这窗户关严些吧。”

往常，她话音未落，绿竹便已轻手轻脚地过来了。可今日，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风雨叩打窗棂的声响。

崔枕月心下一沉，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绿竹？”

却依旧无人应答。

她再也躺不住，掀开身上薄被，甚至顾不上穿鞋袜，赤着脚便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疾步走向外间：“绿竹？！绿竹你在哪儿？！”

“殿下？”闻声从隔壁耳房赶来的侍书，一眼瞧见崔枕月披散着长发、赤足站在地中央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她，“您怎么下来了？地上凉，您伤还没好利索呢！”

此时的崔枕月哪顾得了这么多，她一把抓住侍书的手臂，急切问道：“绿竹呢？你有没有看到绿竹？！”

侍书被她问得一愣，茫然摇头：“奴婢一直在耳房整理药材，并未见到绿竹。殿下找她有事？”

“坏了……”崔枕月脸色唰地白了，眉头紧紧锁起，松开侍书，急得在屋内踱了两步，“快去门房问问！看她是不是出府了？什么时候走的？快去！一有消息，立刻回来禀我！”

“是！奴婢这就去！”侍书见崔枕月神情焦急，心知不妙，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慢着！”崔枕月又猛地叫住她，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自镇定，“咱们府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线，记得悄悄地问，切莫声张。”

片刻后，侍书自门房处得到消息，虽心急如焚，却依旧步履正常，直至过了垂花门，入了内院，便立刻提起裙摆，不顾雨水打湿衣衫，飞快地跑了回来。

“殿下，”侍书面露急切，“奴婢小心试探了今日值守的门房，说是……说是约莫半个时辰前，看到绿竹独自一人出府了。门房问了一句，绿竹只说……说是殿下您想用城南老字号的蜜饯，她赶着去采买，怕去晚了店铺关门。”

崔枕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不明白的：“侍书，快！替我更衣，备车，我要立刻去肃王府！”

侍书虽不明所以，但明白情况紧急，她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取衣物。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内室门口，挡住了去路。

是墨冉。

他显然是自己强撑着过来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伤口因动作而再次崩裂，在白色中衣上显出一道狰狞的血痕。声音低沉却带着坚持：“殿下，让属下去吧。”

“你……”崔枕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急道，“你伤势太重，胡闹什么！快回去躺着！”顿了顿，她语气放软，补上一句，“墨冉，你放心，我一定把绿竹安全地带回来。”

可是墨冉只是跪在地上，并无半分动摇：“求殿下，让属下去吧！”

崔枕月沉默地看着他倔强的身影，明白没多耽搁一秒，绿竹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的决断，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你去，但你记住，本宫要你们两个全部平安回来！”

她换了自称，所以这不是要求，这是命令。

墨冉抱拳领命，很快就消失于浓浓夜色之中。

零星的雨后果然是豆大的雨点，绿竹出门之时心绪纷乱，走得又急，是以并未携带雨具。此刻她望着巍峨高大的王府大门，望着大门上宣告权势的三个烫金大字——肃王府，感受到初冬夜间阵阵凉意，或许，并不全是因为这初冬夜雨。

就是这里了。

踏进去，或许就是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可或是……一个用自己换取的渺茫的希望也说不定呢？

寒风卷着雨丝扑打在脸上，绿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铺成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抬脚，踏上了那湿滑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