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允川眼中瞬间燃起了烈焰,握拳的指节绷得青白,足见其用力。
崔枕月的脸色惨白,多日劳累的身体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她想到林华凝会反扑,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林华凝在东离的权利居然如此之大。
“陛下,”陆允川单膝跪地,抱拳凛然,“臣愿率领陆家军,前往边境,誓不会让东离侵染大熙一寸山土!”
“臣亦如此!”季卫国紧随其后,“蒙先帝和陛下恩典,委臣以重任,命臣戍守兰都和明城两座要塞。臣万死无以为报,现如今东离胆敢挑衅大熙,臣亦会守好疆土,绝不令公主殿下受辱!”
崔崇光眼中泪光闪动。如果说之前是被迫架上了这个位置,此刻他已真切地与这大熙山河同呼吸、共命运。
他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崔枕月,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决绝,朗声下令:“赵金,传朕口谕,宣张丞相、陆老将军、兵部尚书即刻觐见!”
侍立一旁的赵金躬身领命,疾步退出大殿。
不足一个时辰,三位肱骨大臣匆匆赶来。闻听此事,皆是大骇。
初步议定出应战东离的对策后,约定明日朝会再行详商。
崔枕月和陆允川从殿内出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落日余晖像一层金光一样洒在护城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模样甚是动人。
“月儿,你别怕,今日初步商议我和我父亲一同领兵前往,”陆允川看着自刚才起就沉默不语的崔枕月,柔声安慰道,“定不会叫你去和亲的……”
“表哥,”崔枕月轻声打断,眼底泛红,“我身为公主,享食邑千户,受万民奉养。如果牺牲我一个可以换取边关安宁,少些战乱疾苦,是否……是否……”她有些说不下去,红着眼看着对面眉头紧锁的男人。
陆允川沉默地凝视着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去和亲?你知不知道这是林华凝给你设的陷阱?你还傻乎乎地往里跳?!”
“我知道,”崔枕月抬眸,泪光中透着决绝,“可我同她之间早就积怨已深,我不可能放下我父皇的死,这次,或许是一个好机会……我可以借助她和定阳侯的往事,至少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所以,你要去东离,去讨伐当今东离皇后?”陆允川嗓音骤冷,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崔枕月,你以为你是谁?”
崔枕月有些错愕,低着头默然不语。
陆允川深吸一口气,耐心地与她解释:“东离现任武平帝弑兄夺位,你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林华凝!宋时宴是林震岳的孩子还是他兄长的遗孤,于武平帝而言有何分别?!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就处置林华凝呢?”
崔枕月默默听着,不置可否。
她自然知道这段往事,成宣十三年,东离的平王发起宫变,取代了自己哥哥凤宁帝,登上皇位,有传言说他早就觊觎大熙和亲来的皇嫂,才发动的兵变,一时间,东离百姓纷纷对这位定阳公主抱有敌意。这位新登基的武平帝便顺着民意彻底撕碎了和平的面具,大举侵扰大熙边疆。
就算武平帝真的爱慕林华凝,可是后续的侵略呢?为何男人对权柄的贪欲,总要女子来背负罪名?
“就算……就算你真的能让借着武平帝的怒火拉林华凝下台,你可知此番和亲,你要嫁的是何人?”见她依旧不语,他继续说道,“东离如今有七个皇子,适婚者有四位。其一就是东离现任武平帝的嫡长子,东离的太子克尔云;第二位,是东离另外就是凤宁帝和林华凝的儿子宋时宴,东离的成王克尔丹;第三位,是早已经失踪的武平帝的第六子,梁王克尔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后一位,便是早年重伤残疾的二皇子,克尔金。”
“这四位中,只有宋时宴是凤宁帝所生,怪不得他要剑走偏锋……”崔枕月垂眸思忖,“那看来,留给我的就只有那位残疾的二皇子了……”
“你!呵……”陆允川怒极反笑,“你当他残疾便奈何不了你了吗?此人心性之诡谲,远非常人可测!”
“表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崔枕月忽生疑惑。
陆允川默然片刻,没有回答。
崔枕月见他眉宇间怒意未消,轻轻拉了拉他衣袖,语带几分娇软:“表哥细想,我所说并非全无道理。此计若成,一石二鸟,一可解边关战事,二可理了我与林华凝和宋时宴之间的恩怨,何乐不为?”
“那我呢?”
一句比风还轻的诘问在崔枕月耳畔炸响,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略带委屈的眸子。
“从前你说要为了大局应下宋时宴的婚事,我应了,如今你又要我为大局,眼睁睁看你跳入火坑……”他眼眶微红,声线隐隐发颤,“崔枕月……你是不是没有心?”